就连后炒的菜都带着肉的香味，两大碗菜没多久就吃了个精光，就连碗底的汤汁都被沾着吃干净了。
就是又引来了几句来自别家的骂骂咧咧。
“别人家知道买肉吃，就你不会，每天做的是些什么菜，是给人吃的吗。”
西耳房的年大拐又开始骂王琴，这个不做人的男人一天天啥事不做，就知道吃软饭。
“老天也是不长眼，这种人怎么不干脆一起带走算了。”
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的正屋也在吃饭，听到隔壁传来的话，江大妈连吃饭的胃口都受到了影响。
要是她男人或者儿子敢这样说话，她早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说这话时她还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家里的男人，见他们都躲开视线低下头，没忍住哼了一声。
隔壁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咒骂，对这动静很熟悉的江大妈差点摔了筷子。
“这该死的年大拐，在外面一个屁都不敢放，也就敢对着家里媳妇动手。”
“王琴也是的，这种男人要他做什么，不甩了也还几爪子回去啊，我们这些邻居难道会干看着不成。”
四九城本地大妞江大妈气得饭都吃不下了，站起来走来走去，要不是努力控制着脾气，又有着家里人拉着，怕不是早就跑出去了。
“妈你说得对，对自己媳妇动手的人迟早要被天收，这不，腿都瘸了，成了个拐脚的。”
舒春芳撇了撇嘴，也看不上隔壁的年大拐。
“嫂子的话说得不错，隔壁早晚有报应。”
同为女人，赵丽君自然对家暴的男人很是唾弃。
“媳妇，你看我做什么，我跟他可不一样。”
得到她斜过来的一眼，梁家老二身子缩了缩，赶忙表态，就差举手示意了。
“我也是。”
梁家老大吞下嘴里的饭，在舒春芳的瞪视下说。
梁栋看着两个哥哥的模样，肩膀一抖一抖的，非常努力的在憋笑。
没办法，他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哥哥坐在小板凳上缩着肩膀的害怕模样真的太逗了。
家里最淡定的，也就是只有梁大爷了，还有几个半知半懂的孩子。
“忍住，别冲到隔壁去了，实在忍不住就回想一下以前发生过的情况。”
怕老伴冲动，梁大爷赶紧提醒。
他们夫妻俩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和管事大妈，这点不错，但也不是什么事都适合管，尤其是这种家务事，夫妻俩齐心一致对外的情况。
管了也不讨好，次数多了，他们夫妻俩不得不冷眼旁观。
“真是气死我了，王琴啊王琴，什么时候能振作一点，看清楚一点。”
江大妈无奈又气愤地拍了下桌子，隔壁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了下来，她也只能再坐回去。
这一刻，她不由想起王琴和年大拐的女儿，要是她在的话，也许隔壁会好一点。
正屋听见的动静，距离仅次之的西厢房也听见了一些。
毕竟，年大拐完全不带遮掩的，嚣张得很。
“还好我们已经吃完了。”
张红棉收着碗筷，嘴里嘀咕着，要是吃饭的时候听见该多影响食欲。
林家瑞坐立难安，起身擦桌子，和媳妇一起回厨房收拾。
在年大拐和王琴身上，同样的教训，院里各家几乎都领教过，现在真是怕了，怕了。
西耳房的打骂声消停了，白英才松开捂着小溪耳朵的手。
可别污了小孩子们的耳朵。
小溪眨了眨眼，虽然只听到了前头模糊的两句，但聪明的小脑袋瓜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她可是六岁的大孩子了。
见白英心情不好，嘴甜的小溪立马靠到她怀里哄她高兴。
“奶奶你看我写的字。”
小江还有道具，他把自己的挎包拿了过来，给白英看他今天写的作业。
小河也凑了过来，白英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们吸引了，懒得再去想隔壁糟心的两口子。
她们都不知道的是，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靠近。
“怎么给你打成这样，你还一声不吭，你、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天气热了，晚间许多人都爱在院子里乘凉，边唠嗑。
王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晚了，还在院里没回家的人没几个。院里是没有灯的，光亮除了来自空中的明月外，就是各家屋内亮着的灯光。
凭借着光亮，是能大概看清王琴脸上的模样的。
江大妈看到她的时候倒吸一口气，是被吓到的。
她已经很少见到王琴脸上有这么明显的伤痕了。
白英看到王琴鼻青脸肿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拉了下来，就差绷成一条直线，紧抿着。
“王琴...”
还不等两人说什么，王琴就转过了头。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她掩耳盗铃的模样让白英差点心一哽，吸了口气，侧过身子缓了缓。
对于沉溺其中、不愿自救的人，该如何？
想到傍晚只听得见的咒骂声，白英沉默着，盯着王琴有些不便地朝着水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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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大拐这是自己瘸了，也想让别人和他也一样。”
江大妈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嘲讽出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旁边的白英听见了，离得不远的人也能听见。
“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见王琴跟个聋子一样，江大妈厌恶地扫了眼西耳房的位置，扭头质问道。
只要...只要王琴自己愿意求救，向她们求助，她们怎么会视而不见，一定会想办法帮她的。
“王琴，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一下，难道不想想你的女儿，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模样，心里还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江大妈已经被王琴的沉默气得发抖，白英思考了下，决定从王琴的女儿出发。
对于孩子，想来王琴应该是看重的，尤其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王琴洗刷东西的动作一顿，僵了几秒，才缓缓说：
“关我女儿什么事，我和她爸有时闹点矛盾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她都结婚了，有自己的男人、孩子要照顾，做什么要拿这些小事烦她。”
“你们别多管闲事。”
王琴的嗓子干哑，声音不算好听，但这几句在白英耳里却格外的难听。
“你以为我们想多管闲事，谁爱管你们家的事。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们大家伙完全能扭头当做看不见，你以为是我们闲得慌，我只是不想大院里有个爱打媳妇的名声传出去，影响我们大院的名声。”
江大妈已经气得不行了，话也说得难听了起来。
“老江。”
白英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拉住她，不想她气糊涂后说出自己后面会后悔的话。
“要不是、要不是有个管事大妈的名头，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管。
江大妈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闭了闭眼，不知道是在告诉别人，还是在用这个借口说服自己。
她们的动静惊动了中院还没睡的其他人，以为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发生了什么？”
“这是咋了？”
不清楚情况的人视线都落在了院里的几个人身上，好奇地问。
前后院也渐渐有了动静，是被中院的声音吸引的。
“嚯！”
“王琴，你这脸怎么被打成这样。”
“年大拐下手也太重了，专门朝脸打是怎么回事，明天你不上工了？”
最先看清楚王琴脸色的人吓了一跳，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没有不震惊的。
以往年大拐也打媳妇，但自从院里大家伙说过几次后，他就学聪明了，要打也不打脸，尽量往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打。
但这一次，明显是不加掩饰的，王琴脸上这青一块那肿一块，特别明显。
最可怕的是，在之前，大家都没听到几句痛呼声。
众人看向王琴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你这不得抹点药啊，明天得难看成什么样。”
“红药水你家有没，没有的话我家...现在去医院也来得及。”
正要说她家有的许欣被陈家梁掐了一下，话头生硬地转了方向。
许欣抱歉地看了一眼王琴，头渐渐低了下来。
陈家梁收回手，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还专门把金宝放进了许欣怀里，避免她又乱说话，给家里带来麻烦。
他媳妇别的都还好，就心太软、容易说错话，爱多管闲事这点不好，尤其是还不长教训，嘴比脑子快。
陈家梁不在家的时候是没办法，但凡在，肯定会阻止。
大家议论纷纷的，什么话都有，白英和江大妈就显得不突出了，都说不上话了。
没有听到她们之前说的话的人，只当她们也是被王琴的模样吓到了，这才出了动静。
眼见王琴变得窘迫了起来，白英把没说完的话给吞了下去。
现在这情况不太好说。
而且更重要的是，王琴觉得她们说的话无用，是多管闲事，已经给出了态度。
白英眼神黯了黯，神情复杂地看着处于众人关心状态下的王琴。
“年大拐也太过分了。”
“哪有下这么重手的，这可是他媳妇。”
院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动静不小，甚至还有人故意放大音量说，人还靠近了西耳房，但西耳房里始终保持着安静，就跟里头没人，或是里头的人听不见一样。
还真是会装聋作哑，真狠啊。
大家的想法难得达成了一致，就连平常说话最难听的李大妈、云大妈，看着王琴凄惨的模样，也难以说出她有哪做得不对、从而变成这样的话出来。
王琴对年大拐有多好，院里的人都有目共睹，无人质疑。
“这么好的媳妇就是不知道珍惜，人的命还真是难说。”
前院的刘大爷在垂花门边叹息道，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已经从大家嘴里的话，和王琴的模样中弄明白了情况。
“怎么，老刘，你还挺有感触，也想再找个老伴了。”
老旬头嘿嘿一笑，看起来有点猥琐。
“可别，千万别，我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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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爷悄悄瞄了一眼李大妈，小声祈求，他可不想再和李家扯上关系了。
同样的误会他再也不想经受第二次了。
老旬头明显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很给面子的不再提。
“你说这王琴是不是傻，工作在她手里，她负责挣钱，又有个孝顺的女儿，怎么还不敢大声说话。”
院里这么多在家是有一说一的女人，就没一个她能学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没被影响到。
被自家老伴管得服服帖帖的老旬头也是弄不明白。
“这我哪懂，谁知道她家是怎么回事。”
刘大爷一个老鳏夫就更不明白了。
“还是一个人好啊，想怎么样怎么样，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咂巴着嘴说，还在回味今晚厂食堂的猪油渣炒冬瓜，那滋味，叫一个美。
男人们不懂王琴的想法，女人们都很难理解王琴的坚持。
“王琴啊，你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看不下去的众人又是一番劝，但王琴始终低着头不应，只把她们的关心和建议当做耳旁风，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听进去的样子。
也不是没人和白英一样说起她女儿的事，但王琴闭着的嘴比蚌还严，让人见了也觉得没意思，无奈得很。
“刚刚反驳我们的话这时候也不说了。”
江大妈抱着手臂，冷声道。
白英摇了摇头，看着王琴抱着盆往家走，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迟早要给我们大院带个坏头。”
江大妈握了握拳，心里那口气根本出不去，憋得她难受。
“王琴她女儿也劝不住吗？”
每年还时不时寄东西回来，应该会问家里的情况吧。
白英对王琴的女儿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因为距离隔得远，过年都没见她回来过，只有包裹。
“怎么劝，王琴和年大拐又不会读信写信，扫盲班认识的字怕是都没记住几个，石榴哪里晓得她爸妈这个情况。”
年大拐的腿是在年石榴结婚后摔的，在腿摔之前，年大拐还没这么变态，年石榴怕是也想不到。
尤其是这些年她都没什么时间回来，王琴又是个忍气吞声的，她哪里能晓得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