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有些事，不能急。
第二天天刚亮，罗宁甚至还没派人去请，几位修女就已经等在了总督府门口。
看得出来，她们已经等了很久。
这一次，她们特意从运输船上取来了全套的医疗装备，几个沉甸甸的金属医疗箱被她们拎在手里，却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罗宁不由得感慨，哪怕是医疗修女，也是战斗修女修会的分支。
这些整日在前线搏命、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女人，完全不能当作普通的女人看待了。
罗宁不由得为自己昨天的决定感到庆幸，他十分清楚，这群女人的信仰是多么的虔诚，精神状态中的任何一丝异样，都会被她们所察觉到。
而他在这群修女面前，使用色孽的权能的时候，却也将那份力量降到了最低。
所以在她们面前，他每次催动色孽权能，都把力量压到了最低，哪怕是潜意识的引导，也完全朝着“下巢的子民正在皈依帝皇、她们的救治是在为帝国效力”的方向走，半分逾越的心思都不敢有。
至于自己的爱好，虽然说这群战斗修女每个人的容貌都完全符合罗宁的喜好，身材更是一等一的极品，但罗宁却不敢有任何一丝想法。
虽然可惜，但永远还是狗命要紧，大不了下次去欢愉之主的宫殿的时候，让使魔们变身好了。
不过，罗宁不会被使魔控制精神，所以就算她们尽力模仿，也无比与真正的修女所散发出来的那股纯粹到耀眼的信仰光辉所媲美。
想了一堆无聊的东西，甚至连贝优妮塔都奇怪地看着这位总督助理露出奇怪的坏笑。
罗宁的笑容瞬间变得尴尬，他挠了挠头，“抱歉女士，我只是想到下巢区的帝皇信徒们也终于能得到了医治，就开心得不由自已了。”
贝优妮塔温柔地点头，“你这样虔诚的信徒，在官僚之中真是十分罕见。”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罗宁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灵能扫过了自己的灵魂，那一瞬间，他仿佛赤身裸体站在正午的太阳下，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见过很多人，她们嘴上说着信仰与荣耀，但却并没有投身到真正的为帝皇的子民造福的运动中，罗宁大人能够在这帝国的偏远角落如此用心，真可谓楷模。”
罗宁收敛了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微微点头致意。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贝优妮塔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他的灵魂。在这位高阶修女面前，任何混沌的污染都不可能藏得住。
幸好，罗宁是特殊的，就连色孽本尊都对自己的灵魂无能为力，更别说只是个高阶修女的贝优妮塔。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医院，昨天被修女救治的病患们已经被移到别的地方了。
而今天的病房里，又是全新的伤者。
下巢区的人口数量太过于庞大了，单单这一间教会医院根本无法收容全部伤者。
更何况，奥尔加在罗宁的授意下，送来的全是最棘手的重症病人。
哪怕这些人没有加入改革工厂，哪怕他们对总督府没有半分效忠之心，只要身负重伤，都被送到了这里。
罗宁的算盘打得很清楚：一方面，这是无本万利的收买人心；而另一方面，也能让修女们更直观地感受到这里的医疗缺口有多大。
当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几位修女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一天。
病患一个接一个地送进来，她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贝优妮塔握手术刀的手已经微微发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其他几位修女更是连吟唱圣诗的声音都变得发虚。
直到罗宁走到她们身边，轻声提醒天色已晚，她们才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有几位修女已经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把修女们送到总督府的招待室门前，罗宁礼貌地把贝优妮塔单独请了出来。
他看着对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脸上满是歉意，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修女大人为瓦托斯 VII所作的贡献，我和这颗星球的所有子民都无以为报，定将更加努力地宣扬神皇的教诲，让更多迷途者回归祂的光辉。”
“罗宁大人言重了，治病救人、守护帝皇的子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哪怕疲惫到了极点，贝优妮塔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我真的没想到，底层的子民们竟然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之中。剩下的病患，还有很多吗？”
“多，数不清的多，下巢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罗宁的脸上露出了纠结又无力的神情，他抬起头，看着贝优妮塔疲惫的脸，话锋一转，“但几位修女还有各自的使命在身，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剩下的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各位对我们星球的帮助，瓦托斯 VII全体上下，都会永远牢记在心。”
他再次深深弯下腰，语气里满是诚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舍。
贝优妮塔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帝皇子民奔波却又处处为她们着想的男人，忍不住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宁大人，你已经非常努力了，不必自责，你对神皇的奉献，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罗宁抬起头，满怀感激的看向对方，仿佛犹豫着什么，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贝优妮塔女士，您今天已经很辛苦了，还请快快休息吧。”
“罗宁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跟我客气。”贝优妮塔温柔地说道，善解人意的修女怎会看不出罗宁那欲言又止的满脸纠结。
可罗宁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坚持让她先好好休息。
两人推托了好半天，贝优妮塔才终于作罢，约定明天早上，再详谈罗宁张不开口的这件事。
离开了接待室的罗宁，第一件事就是返回了下巢区，奥尔加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按照罗宁的要求，他将下巢区的黑医统计了一遍，分门别类地做了详细的记录，并且做成了表格方便罗宁查看。
这个男人做事非常靠谱，简单的统计表格做的清晰又明确。
他按照黑医的技术能力排序，标注了每个人的过往经历，同时连每个人在下巢的口碑、擅长的领域，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数十页的报表，很明显，奥尔加是用了心的。
罗宁看着这份报表，满意的看向了奥尔加，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和贝优妮塔修女谈话的内容。
第51章 铺垫的够多才有说服力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罗宁就来到了总督府。
不出意料地，贝优妮塔女士早早地便在这里等他了。
罗宁礼貌地朝对方点头示意，而后者却主动迎了上来，微笑着说道：“罗宁大人，我已经休息好了，您之前想说的那件事，还请您快说吧。”
她的微笑极具感染力，罗宁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心灵都被净化了，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灵魂又一次地被审视了。
进入总督办公室，罗宁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将昨天的报表递了过去。
贝优妮塔疑惑地接过，目光扫过报表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没有立刻舒展。
罗宁清晰地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修女对异端的天然敏感，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惊觉。
“看来罗宁大人早就已经有了募集黑医进入官方管控的想法。”
她依旧保持着平日里那份温柔，但从她的眼神深处，罗宁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情感。
那是修女对异端的敏感，和对罗宁深深的审视。
罗宁知道，修女团的人，在帝国是有着完整的执法权的，就算是医疗修女也不例外。
一旦他们认定你为异端，就可以随时处决你，完全可以先斩后奏甚至不奏。
罗宁却只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样，在我们规划下巢区的人们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我们向中央申请过无数次希望有医疗修女前来支援，但消息始终石沉大海。”
罗宁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你不可能等到增援的。”贝优妮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前线的战事越来越惨烈，就连核心世界的医疗修女都被成建制派了过去，哪怕是见习修女，星区修女会也抽不出人手派到这种边缘世界来。”
“是啊，根本不可能。”罗宁的表情很沉重，“所以我向神父提交了一个计划，混乱的下巢区其实一直是有着自己的医疗系统的，如果能将那群黑医收编整顿，让他们按照正规的医疗手段进行规范，那么将大大缓解整个下巢区的困境。”
“但仅凭神父的权限是不够的。”贝优妮塔女士缓缓说道，她已经完全明白了罗宁的诉求。
罗宁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有了神父的授权，我们可以建立教会医院，却没有资格认证医疗人员。”
他看向贝优妮塔，尽可能的表现出无奈与疲惫，“私自启用黑医，是背叛帝国的重罪。可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那些愿意为帝国效力信奉帝皇的子民，连工作中受的伤都治不好，迟早会再次走投无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一切都卡在了这最后一步。”贝优妮塔静静看着罗宁，心里升起的，是对这个在边缘世界坚守帝皇意志的信徒的敬佩。
这个男人为了这颗星球费尽了心血，可在帝国的体系里，这种边缘行星，只要能按时上缴什一税，就算下层的人死光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可这个官僚，却想着把那些迷途的羔羊拉回帝皇的光辉之下，做着最吃力不讨好的事。
下一秒，这位久经战场的修女瞬间警觉起来。
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波动，为帝皇奉献身心与灵魂本就是帝国子民该做的事，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
立刻再次催动灵能，扫过罗宁的灵魂。
可依旧没有任何混沌污染，没有任何亵渎的痕迹。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只有为帝皇子民奔波的疲惫，和壮志难酬的忧郁。
她又想起这几天的所见：
下巢里原本该滋生邪教的贫民窟，变成了有序的工厂与祈祷室；
医院里无穷无尽的病患，还有那些原本该堕入混沌的人，眼里重新有了对生活的希望。
这一切的重担都在这个男人肩上。
她明白，总督做事不可能亲历亲为，他有让下巢区的人效忠帝国的理想，但真正在一线奋战的人，是这位总督助理。
想到这里，贝优妮塔终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开口：“说吧，罗宁大人，您需要我怎么帮您。”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神圣的力量，仿佛瞬间扫空了罗宁身上所有的疲惫。
罗宁抬起头，满怀感激地看向了贝优妮塔。
“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如果修女您觉得不妥的话可以拒绝，但我希望您能签署一份《国教圣疗项目医疗人员认证临时授权书》，最好还能再为我们留下一份《国教圣疗操作规范》，有了这些，我和神父就可以按照帝国的标准，对收编的医疗人员进行考核备案与监管。”
贝优妮塔女士看着罗宁，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罗宁很显然提前做过功课，只要自己签署了这份文件，他对黑医的招募就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她深深的凝视着罗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伪与谋私的痕迹，她不能允许任何人用帝国赐予她的权力行异端之事。
可在罗宁的眸子里，她只看到了真诚与渴望。
她甚至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所期待的景象：那个被星区抛弃的下巢，也能处处响起歌颂帝皇的圣歌，无论贫穷富贵，人人都以效忠帝国为荣。
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
罗宁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贝优妮塔接过，仔细核对了每一条条款，确认没有任何逾越规则的内容，才当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随身的圣印按在了文件末尾。
只是在落笔的最后，她补充了一条限制：此授权直至星区修女会下一任特派督导抵达前持续有效，所有认证人员需接受特派督导的复核与监管。
她很清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十年里，大概率不会有修女被派到这个偏远星球。
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是总督还是罗宁，都必须遵守帝国修女会的规则。
当一切完成，罗宁朝着贝优妮塔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了这份文件，他的下巢医院才算真正落地生根，接下来，只需要慢慢筛选报表里合适的人选，搭建起属于瓦托斯 VII的医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