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大人，我记得你们向星区政务厅上报的矿脉资源，全都是工业级基础钷素，没错吧？”
丹妮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罗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是这样的，审判官大人。”
“我要见负责这里的机械教会神甫。”
几乎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她的问题尖锐到不给罗宁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时间，罗宁甚至有些恍惚，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彻查自己的所有违规操作。
就在他心思急转的瞬间，一个身影从矿洞尽头的转角后走了出来。
“星区来的审判官？找我何事？”
走出来的人是路西泽神甫，他头上深红色的兜帽，就算在照明充足的矿洞里，也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从他们半年前发现这条高纯度钷素矿脉开始，这里就完全由这位神甫全权负责。
罗宁几乎从未和这位神甫有过深入交流，他也几乎整日埋在矿场里，从不过问外面的事。
出发前，罗宁特意让下属提前通知了维克托，却没想到，最终来的人竟然是路西泽神甫。
一个念头瞬间在罗宁的脑海里炸开：这个人真的靠得住吗？
自己亲手端掉了哈克男爵的势力，等于彻底毁掉了他的金主，断了他源源不断的财路。
他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向审判官报复自己？
甚至，那封举报信的始作俑者，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机械神甫？
就在罗宁心思翻涌的瞬间，丹妮已经迎了上去。
哪怕面对的是机械教会的神甫，她身上属于审判官的凌厉气势也没有半分收敛。
“神甫，我需要查看这条矿脉的官方勘探鉴定等级、开采许可，以及所有的产出台账。”
第82章 过关！
路西泽神甫听着丹妮的话，却沉默了片刻。
但就在丹妮几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之前，他的声音却慢悠悠的传了过来。
“还请审判官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径直朝着矿洞外走去。
丹妮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跟了上去。
走出矿洞，一路离开了这片矿区，来到的是机械教会在矿场中央的圣所。
路西泽神甫沉默地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递给了丹妮，丹妮接过文件，走到一旁的桌前，独自一人默默地翻看了起来。
全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圣所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罗宁站在一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平日里能隐约感知到他人念头的色孽权能，竟然彻底失效了。
沉默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丹妮抬起头，看向罗宁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却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路西泽神甫。
“神甫大人，所以机械教会对于这条矿脉的鉴定结果，就是普通的工业级钷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审问压迫感。
路西泽神甫则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正如审判官所见，这就是最普通的钷素矿脉。你手上拿着的《矿物品级鉴定圣典》，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为何与其他矿洞的防护等级完全不同，甚至还要做的这么隐蔽？”丹妮继续追问道，问题尖锐，不给他半分思考的空间。
路西泽神甫依旧是那副毫无情绪的样子，缓缓回答：“这是为了配合总督府的工作，减少凡人工人损伤的必要措施。这条矿脉的产物稳定性偏低，极易引发爆炸，必须做封闭式管理。”
“那为何矿洞内部的矿层质感，和我见过的所有星球的工业级钷素矿脉，都完全不同？”丹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打算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您作为一个外行，我暂时无法轻易地给你解释明白。”路西泽的回答依旧那么平稳，甚至没给丹妮任何继续追问的空间，他继续说道。“如果审判官对于机械教会的鉴定结果有什么异议，可以按照帝国规定向上报备，申请星区总会的重新鉴定。”
“我要进那个封闭矿石提炼工厂看看。”丹妮咬了咬牙，不退反进。
却没想到路西泽神甫只是冷冰冰地回复了她一句：“此为万机之神的神圣领域，非受洗神甫不得踏入。惊扰机魂，将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审判官大人，您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听着路西泽的话，就算是丹妮，也瞬间哑口无言。
对方把她所有的疑惑，全都用机械神教的教义与规则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两人隔着桌子互相凝视，任凭丹妮的目光如何锋利逼人，路西泽神甫的表情始终没有半分变化，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半分钟后，丹妮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手里的文件：“辛苦神甫了，那我们先行告退。”
“慢走，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了。”
依旧是那副仿若机器人一般的冰冷态度，甚至没再管丹妮的任何反应，他便自顾自地朝着圣所深处走了过去。
丹妮看着那缓缓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诺克顿，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我有话要单独问罗宁大人。”丹妮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带着不容半分质疑的审判官威严。
她的副官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敬了个军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圣所，还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确认周围再无旁人，丹妮瞬间卸下了审判官的架子，一把抓住了罗宁的肩膀，极力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气死我了！说！你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冤枉啊亲爱的！这里真的合法合规！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矿洞不一样，但真的只是工业级钷素而已！”罗宁苦笑着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解释。
但丹妮显然根本不信，她用力晃了晃罗宁的肩膀：“少胡扯了！我看过的矿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没有任何一个工业级钷素矿洞的洞壁是那种漆黑致密的质感！”
罗宁笑着，但还是揉了揉她的头，试图让丹妮冷静下来。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因为这件事，和机械教会的人商量过。”罗宁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条矿脉的矿石，确实比普通的工业级钷素品质高一些，但经过机械教会的鉴定，还达不到军用级的标准，所以我们只是钻了个规则的小空子而已。”
“高一些？我看这里的矿石甚至不需要怎么提炼，就能直接当军用级燃料用吧。”丹妮一脸不爽地松开了罗宁的肩膀，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罗宁笑了笑，没有接话。
确实没那么简单。平日里为了规避风险，他们对外输出的钷素，始终都会稀释成民用一级的水准，对于这座巢都的日常使用来说，这种浓度已经完全够用。
可只要维克托愿意，这里的矿石可以轻松提炼成军用三级钷素。
那是能直接给帝国驱逐舰、巡洋舰当作主燃料的战略资源。
而上一次送给医疗修女的那一手提箱钷素，则是维克托能提炼的极限浓度，军用二级。
不过这种内情，他才不会傻到和丹妮全盘托出。
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时刻，话半真半假，才是最可信的。
丹妮死死地盯着罗宁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神里，揪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但她却不知道的是，罗宁却也在同时，正在缓缓地催动色孽的权能，潜移默化的，让丹妮更加容易相信自己。
“好吧。”最终丹妮还是放弃了追问，话锋一转，“昨天我去下巢区逛了一圈，还算有点收获。”
“哦？审判官大人怎么没让我陪你一起呢？”罗宁明知故问。
丹妮看向他的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一丝嫌弃：“别装了，你全程让部队紧盯着我，甚至下巢区应该还有你的线人吧，我的一举一动，你早就了如指掌了吧。”
罗宁笑了笑，自己确实小看了这名正牌帝国审判官了，连忙打岔道：“你刚才说的收获又是什么？”
丹妮看着他的表情，显然并不打算继续和他计较这件事，反而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看着罗宁，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坏笑：“这是我昨天回到船上之后，才在制服口袋里发现的。很显然，对方的手段很高明，竟然连我都没有发现，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我口袋里的。”
第83章 侦探游戏
罗宁接过纸条，瞬间认真了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拼接的打印体文字：明晚凌晨两点，巢都上层主干道御苑北侧第三废弃物收纳龛内有惊喜。
小小的纸条上，每一个字都是从不同刊物上剪下来拼接而成，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根本不打算留下任何笔迹与痕迹。
很明显，对方根本不打算和丹妮有任何正面接触，甚至警惕地预判到了，罗宁的眼线，正在时刻紧盯着丹妮的一举一动。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罗宁大人？”丹妮的询问带着一丝调侃。
看着平日里机关算尽的罗宁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她心里虽有几分担心，却也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
罗宁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却笑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这有什么难的。”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丹妮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宝贝，我叹气，只是因为你把我想得太蠢了。”罗宁伸手轻轻抚摸着丹妮的脸颊，“在那之前，还得请你帮我个忙，让你的副官先去检查一下，那个回收龛里现在有没有什么东西。”
虽然嘴上抱怨着罗宁又使唤自己，可丹妮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回去修整了片刻，丹妮便让副官诺克顿悄悄去了御苑。
结果和罗宁预判的分毫不差，那个回收龛里空空如也，连半张纸片都没有。
罗宁看了眼时间，刚到中午，离约定的凌晨还有足足十几个小时，时间完全充裕。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巢都中层的工厂区。
维克托这几天一直泡在穹顶基地的黄金时代机械里，根本没回巢都，不过他提前交代过，罗宁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留守在工厂的助理神甫。
这个名叫多万米琼的年轻神甫，平日里一直跟在维克托身后，罗宁虽和他没什么深入交流，却也算是个熟面孔。
罗宁赶到工厂时，多万米琼正站在机械神龛前，虔诚地念诵着机魂祷文。
看到罗宁进来，他立刻停下祈祷，快步迎了上来。和其他冷漠刻板的机械神甫完全不同，多万米琼的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意外地好相处。
“罗宁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罗宁点了点头，直入正题：“我需要在御苑主干道周边布设大量隐蔽监视系统，隐蔽性要拉满。”
“没问题，罗宁大人，您需要几天内完成？”多万米琼立刻拿出数据板，飞快地记录起来。
罗宁看着他，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年轻人显然没学到维克托的半分老辣，不过想必维克托把他带在身边，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像其他神甫那样变得冷酷麻木。
这在机械教会里，实在是太过难得。
“现在。”罗宁回答得言简意赅，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