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走了过去，也单膝跪在了她的身旁。
她是个英雄，拼尽全力，付出了生命，只为了能为机械教会多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而她也看到了跪在自己身旁的罗宁，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平日里永远面无表情的战斗修女，永远是那么的严肃，因为他们的身心，他们的意志，都属于伟大的神皇。
而如今，她终于能卸下这份担子了。
“莫拉斯主教，罗宁大人。我是否为帝国做出了奉献呢，我是否可以光荣的魂归神皇王座，我是否可以骄傲的向他说，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罗宁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那只冰冷、无力，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
“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你是帝皇最忠诚的战士，是瓦托斯 VII和卡隆二号所有人民的英雄。你的名字，会被刻在烈士纪念碑的最顶端，永远被后人铭记。你的意志，会指引着我们，消灭所有帝国的敌人，清除所有的污秽。”
听着罗宁的话，修女队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围的战斗修女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们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莫拉斯主教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念诵着安魂祷文，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修女队长看着罗宁，又看了看身边的姐妹们，最后抬头望向了天空。
云层依旧浑浊，可不知何时，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恰好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这一刻。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平静与释然。
第111章 惨胜之重
暗红色的天空下，硝烟还未散尽。
失去首领的绿皮彻底崩溃，它们丢盔弃甲、哭喊嚎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曾经的狂暴与悍不畏死，早已被恐惧啃噬得一干二净。
后方追杀的帝国士兵，终于将压抑了整整一下午的恐惧与怒火，彻底宣泄出来。
他们嘶吼着、射击着，履带碾过绿皮的尸体，枪口喷吐着复仇的火舌。
从被压着打的绝望，到反推取胜的扬眉吐气，所有士兵的士气，都在这一刻暴涨到了顶点。
队伍最后方，移动指挥车的舱门紧闭。
罗宁靠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指尖划过指挥屏上不断跳动的战损数据，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硝烟的铁锈味。
加兰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汇总着各部队的战报，平日里干脆利落的声音，此刻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这一战，他们赢了。
击杀十五万绿皮主力，斩杀战争老大碎岩者?血斧，和他的二十名亲卫大只佬，普通绿皮老大斩首八十一只。
卡隆二号的绿皮核心力量，被彻底碾碎。
残余的散兵游勇就算躲进矿坑，也只是不成气候的惊弓之鸟，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这份胜利，重得让罗宁喘不过气。
战死、失踪三万人，重伤濒死五万余人，四万士兵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整整二十万大军，近乎折损过半，半年心血练出的精锐，大半埋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装甲部队近乎全灭：十二辆黎曼鲁斯坦克，四辆彻底炸成废铁，八辆伤痕累累、炮管扭曲、履带断裂，冒着重烟勉强挪动，早已失去战斗能力；
五辆石化蜥蜴自行火炮因高强度开火濒临报废；
三十辆奇美拉运兵车损毁六辆，剩下的也布满弹痕。
国教队伍伤亡惨重：莫拉斯主教麾下，三名助理神父、二十一名神职人员阵亡，包括队长在内的五名战斗修女牺牲，幸存十五人全部重伤，两人断肢、两人下半身瘫痪。
机械教会看似伤亡最小，却是损失最痛的一方。
维克托压箱底的宝贝：征服者型战斗机甲——欧姆尼赛亚之拳，为了斩杀碎岩者拼尽最后一丝机魂，此刻静静矗立在战场中央，全身精金铠甲崩裂、肩炮断裂、动力拳彻底损毁，机魂陷入死寂。
这是维克托珍藏百年的古老机甲，是瓦托斯Ⅶ星球机械教会的镇底之物。
虽然维克托说的轻描淡写，但这种级别的宝贝，本就不是会轻易拿出来的。
这一次，维克托也是为了罗宁兜底，才选择带着它一起出征。
而事实也证明了维克托的深谋远虑，如果不是欧姆尼亚之拳在最后的参战，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罗宁看着指挥屏上冰冷的数字，又望向窗外那些伤痕累累的坦克、疲惫不堪的士兵、默默擦拭伤口的战斗修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花了整整半年，拼尽全力搞工业、建工厂、练军队、攒家底，把一颗贫瘠边缘行星，打造成星区有数的战力星球。
可这一下午，几乎赔得精光。
但他没有后悔。
他们赶在绿皮攻破巢都、占据矿产与兵工厂之前，拦下了这场灭顶之灾。
一旦让绿皮站稳脚跟，用卡隆二号的钢铁与弹药疯狂繁殖，下次面对的，就不是二十万绿皮，而是百万、千万的绿色狂潮，瓦托斯 VII与卡隆二号，都会化为焦土。
“让运输机下来。”罗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此干涩，连咽口水都疼，“绿皮已无战意，让士兵登机追击，别给它们留喘息之机。”
加兰立刻点头，对着通讯器高声下令。
随即，罗宁调整通讯矩阵，接通了卡隆二号巢都的防线。
“费舍尔上校，这里是瓦托斯 VII防卫军指挥官罗宁。绿皮战争老大已死，主力溃败，残兵正朝巢都方向逃窜。”罗宁沉声道，“关闭巢都闸门，我的部队会全程追击堵截。”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费舍尔疲惫到极致却又狂喜的声音：“罗宁大人！感谢帝皇！守备军立刻配合封堵！”
罗宁瞬间便明白——哪怕碎岩者抽走了主力，巢都依旧在承受猛攻。
那些残兵败将，对弹尽粮绝的卡隆守军而言，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不必硬拼。”罗宁轻声劝道，语气带着共情的疲惫，“敌人已经丧胆，别再让你的人白白牺牲，交给我的部队就好。”
“明白！一切听从罗宁大人指挥！”
罗宁笑了笑，缓缓说道：“费舍尔大人量力而行就好，敌人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不要再让部队增加伤亡了，交给我的人吧。”
头顶之上，运输船的引擎轰鸣着降落，舱门敞开。
士兵们在加兰的指挥下迅速登船，坐在舱门边缘，端着步枪对着下方逃窜的绿皮疯狂射击，怒火与战意化作最密集的弹幕。
地面上的步兵看着登机的战友，笑骂着“这群抢功的混蛋”，脚下却加快了速度，死死咬住绿皮的尾巴。
更多士兵爬上奇美拉运兵车，哪怕只抓住车门、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也只想更快追上敌人，为牺牲的战友，讨回这笔血债。
硝烟滚滚，战车轰鸣。
惨胜的沉重，还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这支经历过生死炼狱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最残酷的蜕变。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刚上战场的新兵，而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的老兵。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天天喊着为帝国奉献之类的口号，但罗宁还是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代价。
他正想着的同时，维克托却缓缓地走上了指挥车。
他那闪着红色光芒的义眼，锁定在了罗宁身上，明显是来找他的。
“罗宁大人，我们的部队付出了惨痛代价，我觉得您可以向星区，索要一些报酬。”
罗宁看向维克托，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却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维克托大人，您看，如果我们总督，向星区申请临时接管卡隆二号，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维克托的义眼红光闪烁之间，就算是他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也显现出了半分欣赏之意，“罗宁大人劳苦功高，率队击溃二十万人数级别WAAAGH！这颗星球上的领导人还临阵脱逃，我觉得，星区会同意您的这份深情的。”
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看着对方，不由得都笑出了声来。
而那一直压在头顶的抑郁，也终于散去了大半。
第112章 英雄
当最后一只绿皮倒在枪口下，其余的残兵早已钻进了荒原深处的矿坑与洞穴。
罗宁的军团，终于停下了追杀的脚步。
肾上腺素褪去的瞬间，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
士兵们一个个停下脚步，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焦黑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灌了铅一样疼；有人靠着战车，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站着就睡着了；有人默默捡起地上战友的狗牌，攥在手里，无声地流泪。
罗宁走下指挥车，看着眼前这支伤痕累累的军队，心里五味杂陈。
他下令各部队集结，然后带着大军，缓缓朝着卡隆二号的主巢都走去。
厚重的黑色钢铁闸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列队迎接的守军，而是如潮水般涌出来的贫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与干涸的血污。
可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
他们从闸门的两侧涌出来，跪在道路两旁，不停地磕头、哭泣、呼喊。
“我们得救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帝皇保佑！帝皇派救星来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有人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有人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士兵们的铠甲，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军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们被围困了太久太久。
总督临阵脱逃，主力全军覆没，粮食耗尽，弹药见底。
为了守住巢都，老人和孩子都被推上了前线，手里拿着的不是步枪，而是铁锹、木棍、甚至是碎玻璃。
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绝望地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