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还想争论，可看着罗宁焦急又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罗宁没有带上任何一名卫兵同行，甚至连亲卫队的少年们也被他要求回去总督府保卫丹妮和总督大人。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通往中巢的巨型电梯。
电梯外，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神情紧张地把守着入口。
“大人！中巢已经被封锁了！太危险了，您不能进去！”一名士兵急忙拦住他。
罗宁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电梯缓缓下降，门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焦臭、脓腥和呕吐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往日热闹的中巢街道，如今已是一片死寂。
军队用防爆盾筑起了一道道封锁线，士兵们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麻木地搬运着尸体。
街道中央，巨大的焚尸堆熊熊燃烧，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将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灰黄色。
新的尸体还在源源不断地被运来，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
罗宁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倒在路边的工人。
他们浑身水肿，皮肤溃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不断地呕吐着黄绿色的液体。
看到罗宁，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绝望地伸出手，却连一句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大人，他们没救了。”一名负责指挥的士兵沙哑地说道，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所有药物都没用，发病后最多活六个小时。现在...已经死了快七万人了。”
七万人。
距离卡尔报信，才仅仅过去三十分钟。
罗宁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却在这时，听到了那名士兵的自言自语，“我听到长官的通讯器和下巢区的驻军联系，那里更惨，已经只能用尸山血海来形容了。”
电梯继续下降，抵达下巢的那一刻，无尽的痛苦哀嚎和绝望哭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倒在路边，甚至还有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搬运尸体的工人早已倒下，驻守的士兵也所剩无几，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麻木地维持着秩序，自己也随时可能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是贝优妮塔。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优雅高贵，裙摆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
她正费力地扶起一名刚倒下的工人，可工人的身体已经在他倒下的同时，就彻底瘫软了。
罗宁快步走过去，帮她将工人轻轻放在地上。
“罗宁大人，您不该来这里的。”贝优妮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心与责怪。
“我没事，神皇赐福让我免疫瘟疫。”罗宁摇了摇头，“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贝优妮塔女士听着罗宁的话，抬头看向周围，缓缓叹了一口气。
良久她才重新张开了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瘟疫隐秘传播了太久，同时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根本控制不住。下巢区已经死了快三十万人，而活着的人中，至少一半也已经出现症状。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一个星期，这里就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第248章 挑衅神明
贝优妮塔没有再多说，转身又投入了救援。她早已疲惫到极限，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她也愿意拼尽全力。
罗宁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脚下是冰冷的尸体，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腐臭，耳边是若有若无的呻吟。
他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曾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他冒着被军务部绞死的风险，囤积重武器；顶着机械教会的压力，解锁黑暗时代科技；不顾贵族反对，解放奴隶、改革下巢，让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巢都，一点点焕发生机。
但当灾难真正降临在自己的家园，降临在自己守护的人身上时，他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所有自信，都是多么可笑。
纳垢的报复，远比他想象的更残忍、更致命。
在纳垢的瘟疫面前，枪炮、装甲、财富，全都毫无意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人，在痛苦中腐烂、死去，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却已经没时间颓废了，这场瘟疫爆发的极其猛烈，必须得找到办法才行，要不然的话，等待瓦托斯Ⅶ巢都的，就只有毁灭。
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彻底失效，国教的圣化仪式也只能延缓死亡。
想要破解这场瘟疫，必须找到对抗纳垢瘟疫的方法。
他迅速整理好了情绪，脑海中一个无比疯狂的猜想已经成型。
罗宁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座被重兵把守的仓库。
这里是下巢最大的重症隔离区，所有感染晚期的患者，都被集中在这里，等待死亡。
但这，却给了罗宁验证这个疯狂猜想的机会。
他走到了一间仓库前，当守在门口的士兵看到有人走过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罗宁靠近，这位本就已经病危的士兵，才看清原来来的人是谁。
守在门口的士兵早已被感染，他靠着墙壁，虚弱地喘着气，连敬礼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宁大人，您怎么来了？”
罗宁朝他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辛苦了士兵，里面关着的，都是最重的病人，是吗？”
“是的大人，里面...已经没几个活人了。”士兵的声音带着绝望，“您快离开吧，这里太危险了。”
罗宁点了点头。
“打开大门，让我进去。”
士兵愣住了，随即拼命摇头：“不行！大人，您不能进去！里面全是瘟疫！”
“打开门。”罗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颤抖着按下了开关。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名士兵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差点当场吐出来。
罗宁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关上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
“是。”士兵看着罗宁的表情中满是敬畏，他们都知道罗宁的事迹，也知道罗宁身上那一个个传奇的封号。
虽然不知道罗宁打算做什么，但士兵却又是绝对不敢胡乱揣测的。
合金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仓库里昏暗潮湿，数千名患者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部分人已经没了气息，尸体堆积在角落，开始腐烂膨胀。
少数还活着的人，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德拉曼，那个从罗宁开始在巢都改革起，就对他忠心耿耿、憨厚老实，却总能精准完成罗宁下达的任何命令的男人。
此刻的他，浑身布满脓疮，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却还是挣扎着走到了罗宁面前，跪了下来，头深深埋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罗宁大人，我有罪。”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惭愧，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如果我早点把那些生病的人都隔离了，不让他们挺着难受继续工作，巢都的瘟疫就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罗宁将他扶了起来，“不，兄弟，你没错，这是纳垢教派的阴谋，瘟疫无声无息之间就已经传染了，隐秘性极强同时破坏力惊人，我们都被暗算了。”
德拉曼听着罗宁的话，却哭了起来。
这个铁血硬汉，在下巢区改革初期，为罗宁挡了子弹，甚至都一声没哼，但如今下巢区面临着这种灭顶之灾，他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就连他那双本就已经通红的眼睛里，都因为哭泣，而被染成了血红色。
罗宁让德拉曼召集自己信任的忍受，让他作为秘密警察部队的管理者，如今下巢区却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发生了这种灾难，德拉曼满心之中都是罪恶感和悔恨。
“还没结束。”罗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看看那些尸体。”
德拉曼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墙壁，带着罗宁走向仓库深处。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黄绿色的脓液从溃烂的皮肤中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条条小溪，散发着致命的毒气。
罗宁看着那些尸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转头看向德拉曼，伸出手：“刀子借我。”
德拉曼一愣，却随即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双手递给了罗宁。
罗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刀子在自己小臂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大人！您干什么！”德拉曼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
“别过来。”罗宁喝止了他。
“来吧，伟大的慈父，让我感受你的力量吧。”罗宁轻声说道。
他蹲下身，用另一只手，舀起一滩粘稠的黄绿色脓液，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滋！
如同浓硫酸泼在皮肤上，瞬间腾起一阵刺鼻的绿色浓烟。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肌肉、骨骼和神经。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绿色的毒素顺着血管，疯狂向全身蔓延。
伴随着的，则是无比剧烈的疼痛，比在伤口上烧火更加灼热，比被恶魔冠军打断了胸腔里的肋骨更加痛苦。
但罗宁却都忍了下来，他愤怒的看着天花板，等待着黑暗中那个俯瞰现实宇宙的神明。
他在挑战对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可怕的瘟疫，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亚空间神明的权能并不是坚不可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