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靴子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和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巢都里回荡。
“罗宁大人，这不对劲。”
塞拉菲娜女士站在罗宁身旁，她的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疲惫。
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和莫拉斯主教两个人共同建立起的领域保护了罗宁的整个军团，虽然战斗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却也消耗了她极大的精神力。
罗宁看向周围，眼神却无比坚定。
“不，女士，这简直太对了。”
凭借着窃取来的纳垢的权能，罗宁能清晰地感受到。
脚下的地面在呼吸。
周围的墙壁在窥视。
空气中的每一个孢子，都是莫斯利修的眼睛。
他们不是进入了一座城市。
他们是进入了大不净者的嘴里。
仿佛是在回应着罗宁的猜想一般，整个世界，开始扭曲。
墙壁猛地凸起，伸出无数条粗壮的血肉触手，疯狂地抽打周围的一切。
地面瞬间变得松软如泥，最前排的三辆奇美拉运兵车，在几秒钟内就被彻底吞噬，连一声呼救都没有传出来。
原本支撑着巢都的巨大石柱，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个由无数尸体和钢铁融合而成的瘟疫聚合体。
远处的残垣断壁，纷纷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恶魔。
它们一直在那里。
它们就是这座城市本身。
“他们藏匿起来，一直在等我们进来？”卫队长高文抓紧了手里的激光枪，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周围。
但罗宁却摇了摇头，“不，这里没有任何伪装，这里的一切早已经和亚空间融为一体了。”
“准备战斗！”
命令从四面八方响起，既然战车已经动弹不得，那么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阵地。
机械神甫们将净化工厂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淡紫色的光芒拼命向外扩张，与墨绿色的腐化能量激烈碰撞着。
这是他们最后的安全区。
退一步，就是死亡。
宛如海洋一般，恶魔从四面八方扑来，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已经完全无法计算数量。
黎曼努斯坦克再一次化身战斗堡垒，如同旋风一般横冲直撞，将沿途的恶魔碾成肉泥，车身上的火力点没有任何一秒钟停止倾斜。
九头蛇防空坦克的炮管带着巨大的轰鸣，长达几米的火舌不断地倾斜着弹药，就连炮管都已经因为过热而烧得通红。
石化蜥蜴自行火炮，开启了速射模式，哪怕每一炮都伴随着几乎撕裂车身的巨大震撼，炮火也没有丝毫停留。
奇美拉运兵车更是已经放弃了防守，以车身作为一个个掩体，将中央的净化工厂层层包围。
骑士家族的骑士们怒吼着和那些巨大的怪物厮杀到了一起。
战斗修女们也吟唱着帝皇的赞歌，对着涌来的恶魔海洋发起了一次次的死亡冲锋。
塞拉菲娜女士和莫拉斯主教则又一次带领全体神职人员，建立起了圣化结界。
这是最绝望的时刻，也是最后的战场。
第347章 慈父的赐福
瓦托斯Ⅶ军团的士兵们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在这里，流干了每一滴鲜血。
无穷无尽的恶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疯狂地冲击着帝国的防线。
骑士们驾驶着机甲，挥舞着链锯剑和热熔炮，与那些体型巨大的瘟疫巨人厮杀在一起。
战斗修女们吟唱着帝皇的圣歌，一次又一次发起死亡冲锋，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防线的缺口。
塞拉菲娜和莫拉斯主教再次带领全体神职人员，建立起了金色的圣化结界。
圣光所过之处，恶魔纷纷化为灰烬。
但恶魔实在是太多了。
杀了一个，就会有十个冲上来。
防线不断被撕开，又不断被士兵们用生命补上。
不断有坦克被恶魔摧毁，不断有士兵被拖入恶魔群中。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投降。
他们都知道，自己退一步，身后的家园就会被侵占一步。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而在战场最混乱的角落。
一支小小的队伍，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潜入了巢都深处的暗道。
罗宁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维克托，手持圣锤的瓦莱里娅，全副武装的高文。
一百名最精锐的近卫士兵，十名身经百战的战斗修女，还有那十名经过极限基因强化的亲卫少年。
他们是瓦托斯军团最后的尖刀，也是整个星区最后的希望。
暗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墙壁上不断滴落着粘稠的脓液，脚下的地面滑腻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腐臭味，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大不净者的气息。
它就在这里，等待着他们。
穿过蜿蜒曲折、布满脓液的暗道，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曾经是巢都的污水处理中心。
现在，却变成了纳垢的神圣祭坛。
墨绿色的邪火在石台上燃烧，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墙壁上扭曲的混沌符文。
数百名纳垢教徒，赤身裸体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对着入口，朝着广场尽头的方向虔诚地朝拜。
他们的身体早已被瘟疫侵蚀得不成样子，脸上长满了巨大的脓疮，皮肤下有东西在不断蠕动。
没有人说话。
整个广场，只有数百人同时呼吸的浑浊声，和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在广场的尽头，那个巨大的身影，就是心跳声的来源。
大不净者莫斯利修。
他的身高超过三十米，像一座由腐烂血肉和脓液堆成的小山。
无数根粗壮的触手从他的身体里伸出来，插入地面，吸取着整个巢都的腐化能量。
他的肚子上，长着一张巨大的嘴，不断流淌着黄绿色的胃液。
而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虚伪而慈祥的笑容。
仿佛他不是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恶魔，而是一位正在等待孩子们回家的父亲。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凡人。“
莫斯利修的声音，浑浊而沙哑，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们来了，而跪在地上的教徒们，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张张扭曲溃烂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了罗宁一行人。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盲目的狂热和对死亡的渴望。
“可悲。”维克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的光学义眼扫描着眼前的一切，红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将灵魂出卖给混沌，换来的却只是变成更低级的恶魔。愚蠢，且毫无价值。”
罗宁缓缓向前走去，冷冰冰的说道：“你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一个星区变成了地狱。让上百亿人，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而你们所谓的'慈父'，给你们的回报，就是把你们变成一堆会走路的烂肉。”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广场上。
“连恶魔王子都混不上，你们的虔诚，真是廉价得可笑。”
教徒们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他们张开嘴，喷出墨绿色的脓液，却不敢违抗莫斯利修的命令，擅自发起攻击。
“不要生气，孩子们”莫斯利修慈祥地笑了起来。“凡人不懂我们的快乐，他们不懂，腐烂是生命的最终归宿。他们不懂，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巨大的手。
“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懂了。我会把慈父的赐福，分享给你们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
大量教徒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血肉、脓液、破碎的骨头，混合着他们的灵魂，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洪流，涌入了莫斯利修的身体。
莫斯利修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