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阵线的后方侧翼，则完完整整交给了灵族。
两个厮杀了万年的宿敌种族，在吞噬一切的天灾面前背靠着背，硬生生扛住了虫潮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我们还得挺多久？”马歇尔驾驶着灰烬之怒号撤回阵线后方休整，沉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维克托亲自调校过他的座驾，机魂的躁动被彻底平复，武器输出拉到了峰值，对驾驶员的精神反噬也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罗宁以灵能安抚了骑士与机魂的精神链接，抚平了他们常年累积的精神损耗。
可即便如此，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作战，还是榨干了他的体力。
老卢修斯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但他的堡垒级骑士装甲上早已布满了酸蚀痕迹，散热口喷着滚烫的白汽，状态同样到了极限。
罗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防线后方那座愈发刺眼的能量水晶上。
维克托缓声说道：“目前看来，能量水晶的运行状态已经稳定，应该无需太久了。”
说话间，巨大的能量已经冲天而起，径直冲上了万米高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源源不断坠落的孢子囊骤然停滞，在空中纷纷自燃碎裂；
地面上的低阶虫群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攻势骤然一滞。
无论是人类士兵还是灵族战士，都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咔咔的机械转动声接连响起。
维克托麾下的战斗机仆无声调转了炮口，护教军的阵型悄然收紧，骑士机甲的主炮也缓缓偏转，对准了身后的灵族阵列。
没有喊杀，没有怒斥，但戒备的意味昭然若揭。
“现在，说明你们的来意。”
罗宁迈步走到阵线最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名女性灵族先知转过身来。
即便隔着灵能面罩，也能看出她神色中的疲惫。
她缓步走近，清冷的灵能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人类，为何你们要对我如此警惕，我们来此拯救了你们，帮助你们抵御了泰伦的第一轮进攻，而你们却用枪口来招待你们的盟友吗？”
“灵族从不会为他人白白牺牲，”维克托冷声道，权杖顶端的微光缓缓亮起，“你们不过是在利用我们罢了。”
“或许目的不尽相同，但此刻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女先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淡定。，“你我都只是命运织网中的一缕丝线。与其刀剑相向，为什么不考虑真正的合作？”
罗宁笑了笑。
灵族的嘴里，永远绕不开命运、丝线、预言这类说辞，却永远不肯吐露半句真相。
“所以你们潜入我瓦尔托克星区的三颗星球，激活古老神庙里的能量水晶，就是为了帮我们抵御泰伦？”
女先知缓缓点了点头，“吞噬者是所有生命共同的敌人，这里的防御网络能够抵御虫族的先锋，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调集你们的军团和战舰，无需感谢。”
“为什么要感谢你？”罗宁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人类拼尽全力抵抗虫族的入侵，看似你们灵族帮我们挡住了第一波虫潮。但你我都清楚，就算没有你们，凭骑士堡的防御体系，我们也能扛下这波先锋虫潮，无非多付些代价。后续舰队与军团抵达，我们一样能守。结果不会变。”
“所以既然结果相同，为何不直接合作呢？”女先知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因为我讨厌被单方面地利用，更讨厌像你这种没礼貌的人。”罗宁却也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但前提是，你先把真实目的说清楚。否则，就算泰伦就在眼前，我也不介意先清掉内部的变数。”
双方短暂沉默。
空气里的张力越绷越紧。
片刻后，女先知轻轻叹了口气。
她摘下了额间的兜帽，一步步走向罗宁，在十米开外站定。
那双如同幽蓝宝石般的眼眸直视着罗宁，这一次，她没有使用灵能传音，而是真正开口说话。
声音优雅婉转，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年的古旧与疏离。
“我的名字是崔丝娜·约德，贝耶?坦方舟的先知。我在命运的织网中，发现了这个星区，这里的一切未来都还没有留下定论，只显示着，无限的继续与变数。”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人类，我们来此并没有任何敌意，我们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罗宁盯着她的眼睛，缓声开口，字字清晰：“诚意不是靠嘴说的。你们要保的，是网道节点，还是灵族古神庙的遗迹？”
崔丝娜看着罗宁的眼神中闪烁了一丝光芒，却在下一秒钟已经恢复了平静，“人类，你知道这两点对于灵族的重要性，这些不是你所能探索的，现在，为什么我们不先共同对抗眼前的敌人呢？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与其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真相，不如先想想怎么活下去。”
“诚意。”罗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先把人交出来。你们说福瑞?伯恩还活着。我要亲眼见到他。”
崔丝塔娜沉默了一瞬，最终微微抬手。
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
一名天蝎战士从虚空中缓步走出，怀中横抱着一名年轻的帝国骑士。
正是福瑞?伯恩。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上的战甲破损不堪，但胸口仍有平稳的起伏。
原本该是致命的伤口处，覆着一层淡蓝色的灵能微光，显然早已被处理过。
人活着，且伤势已稳。
崔丝塔娜看着罗宁，声音平静：“这是第一份诚意。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第391章 合作关系
罗宁与维克托交换了一个眼神。
福瑞?伯恩呼吸平稳，灵能微光覆着的伤口愈合状态良好，绝非幻象。
灵族，确实拿出了第一份诚意。
马歇尔已经从骑士座舱里跳了下来，大步冲到近前，小心翼翼地从灵族战士怀中接过儿子。
看着少年苍白却安然的脸，这位久经沙场的骑士手掌微微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确认无误，罗宁才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欢迎来到瓦尔托克星区，崔丝娜?约德先知。我是星区最高指挥官罗宁，这位是铸造总监、高阶贤者维克托。”他轻声地介绍着自己和身边的人。
而崔丝娜则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的，是那份没有情绪的祥和。
在卢修斯的陪同下，灵族先遣部队被迎入了骑士堡。
一路上，崔丝娜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炮垒与往来的士兵，仿佛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带着几分漠然的好奇。
“看来罗宁大人您说的没错，凭您的战斗力，确实哪怕没有灵族遗迹的能量场，也能从这次虫群的灾难中挺过来。”
她轻声说着，完全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发自真心。
罗宁却只是点了点头。
两侧的伯恩家侍从与骑士扈从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在剑柄上，警惕毫不掩饰。
一行人很快进入议事大厅。
众人落座后，罗宁率先起身，做了简短的介绍。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崔丝娜·约德，贝耶?坦方舟世界的先知，他们来到了我们星区，寻求的是共同抵御虫族的入侵。”
崔丝娜随之起身，幽蓝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高贵、平静，却带着天然的距离感。
而与此同时，罗宁也将在场的所有主要成员都进行了一一介绍。
“那么，先知大人，您和您的族人是为了对抗泰伦虫族而来，有什么计划吗？”罗宁态度端正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灵族先知的身上。
崔丝娜微微抬手，淡蓝色的灵能在半空铺开，化作一片星区全息星图。
“上古时期，我们灵族曾抵御过无数次的吞噬者的袭击，靠的不是战斗和厮杀，而是另一种屏障系统，就像罗宁大人今天看到的，我们启动的能量水晶一样，在附近，还有足足二十颗同样的能量水晶。”
她指尖轻点，星图上接连亮起二十余个光点，覆盖了星区西侧的大半边缘。
罗宁看着上面标注的这几个星球，其中包括了星区边缘的两个巢都世界，三个矿业世界，一个死亡世界，还有大量的无人星球。
“所以多恩和必舍尔两个矿业世界的能量水晶信号也是你们方舟的人做的？”罗宁轻声问道。
崔丝娜缓缓点头，“正是如此，水晶神庙经过了上万年的风霜已经被掩埋甚至坍塌，就算是我们，也只能勉强激活信号，下一步，我们就要前往你们人类所说的这两个星球，开启那里的屏障系统，最终，会在整个星区的西侧，形成一条巨大的屏障连接，不仅能帮你们阻断吞噬者的侵蚀，还能防止他们观测到，你们在亚空间投下的危险的坐标信号。”
“好处听完了，那么，代价呢？”维克托轻声问道，他的光学义眼没有一刻停止闪烁，“你们的这个能量场能够阻挡泰伦虫族，但很显然，你们要的不是这么简单吧？”
听到维克托的话，崔丝娜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异常。
“人类，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我们先人漫步的庭院。百万年前，这片星域的每一颗星辰，都在灵族帝国的光辉之下。但现在，这些贫瘠的岩石、你们争抢不休的矿藏与凡俗国度，对我们而言毫无价值。我们要的，只是圣所的安宁与网道的通畅。”
罗宁问道：“所以在我们星区，存在灵族的圣所和网道节点？”
“正是如此，我们的合作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这里而已，”崔丝娜继续说道：“你们的人类帝国已经又一次地陷入了黑暗之中，没有我们，也许你们能阻挡一次两次吞噬者的袭击，但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的粮食，而那样的话，我们圣所的英灵，也将被他们所吞噬，这是灵族所无法承受的代价。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谈判没有当场敲定所有细节。
初步达成的共识只有一条：
人类允许灵族激活并修复境内的水晶神庙，保障遗迹周边的安全；
灵族则在屏障建成后，协助人类抵御泰伦虫族的主力入侵。
散会后，罗宁与维克托回到了临时指挥所。
罗宁已经第一时间向多恩、必舍尔两地的驻防部队下达了命令：
严禁任何人员靠近信号源区域，禁止私自勘探，保持监控即可。
真相未明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贤者，您怎么看？”罗宁看向星图上那二十个连成一线的光点，沉声问道。
维克托始终是他最信任的智囊。
维克托缓缓点了点头，“真假参半。她们对领土和矿藏没兴趣，应该是真的。合作对我们利大于弊，也是真的。但她们一定藏了更核心的东西。”
“我也有同感。”罗宁看着自己的数据面板，上面记录着之前有崔丝娜所标记的几颗星球。
这些星球几乎完全笼罩了整个星区边缘，如果真的能像崔丝娜说的那样，完全屏蔽星区外围的观测地话，那么他们的人工信标就会更安全一份，毕竟，这群虫族就是被人工信标所吸引来的。
“现在显而易见的就是，灵族在把我们当抵御虫族的肉盾，”罗宁看着灵族的能量力场网络轻声说道，“但绿皮席卷星区的时候她们没出现，恶魔潮汐爆发的时候她们也没现身。偏偏泰伦来了，她们才急着激活神庙。如果只是保护圣所英灵，说不通。”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了深层地质扫描的能量图谱，投射在两人面前。
杜克尔Ⅳ地下神庙的能量读数，正在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