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到窒息的神性静谧。
整片天地只剩下单一的色彩，那是暗沉、古老、灼热的黄铜血色。
天穹是凝固的暗红云层，静止不动，彻底隔绝所有生机与光亮。
两侧原本躁动嗜血的万千恶魔，此刻全部静止伫立。
放血魔高举的巨斧悬停半空，血肉猎犬压低的身躯不再躁动，恶魔先锋、残碎魔兵、混沌冠军全部僵立道路两侧。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咆哮、不再流露杀意，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臣服。
整条通往堡垒的大道，被万千恐虐眷族无声跪拜让出，肃立如两列无尽延伸的血色雕像。
这不是畏惧凡人，而是为神的召见肃道。
往前走数百米，走过了脚下的骸骨平原，而面前的则是一座横跨天地、看不到边际的巨型阶梯，自虚空垂落，从地平线一直铺向天穹尽头的堡垒正门。
这就是恐虐神域最著名的百战阶梯。
阶梯每一级台阶，表面被亿万次血战打磨得光滑冰冷，却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杀戮符文、战死战士的姓名、陨落恶魔的名号。
每一道纹路都浸饱血能，历经万年不灭。
最恐怖的是台阶两侧。
阶梯扶手上，每隔数米便矗立一根黄铜刑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钉满了残破的尸体与扭曲的恶魔残骸，有混沌星际战士的破碎动力甲，有被撕裂的恶魔躯体，有不知名异形的干枯尸骸，甚至能看到几具曾经煊赫一时的恐虐冠军的枯骨。
胜者登临神座，败者永世钉死在阶梯两侧，化作永恒的路景。
每向上踏出一步，那种源自高位神性的压迫感就会加重一分。
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维度层级的绝对碾压。
仿佛凡人的血肉、灵魂、意志，在这片神域之中，渺小得随时会被天地碾碎、同化、归于虚无。
丹妮身上的殉道者圣铠本能地亮起微光，莹白圣光微弱却倔强地撑开一层抵御屏障，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杀戮神性冲刷。
她能清晰感觉到，脑海中原本被压制的杀念、低语、暴戾渴望，正在随着阶梯攀升缓缓复苏，那是整片神国的规则在试图改写她的心智。
罗宁依旧从容，亚空间邪神的权能并不会影响他的心智，眼底始终保持着冷静，观察着周遭一切。
登上阶梯中段，视野彻底开阔。
他们终于看清了黄铜堡垒的全貌。
它根本不是一座建筑。
它是一座人工铸就的巨型神山。
亿万块黄铜巨岩堆叠成绵延无尽的壁垒，城墙高到截断天穹，厚到堪比整片山脉。
墙体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无尽的斧劈刀砍、魔焰灼烧、巨力崩裂的痕迹。
每一道裂痕里，都残留着上古神魔大战的余威。
堡垒外壁悬挂着无边无际的颅骨幕墙。
亿万颗颅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城墙底部一直铺到云端。
凡人头颅、兽人颅骨、异形怪骨、恶魔头骨、甚至少数其他亚空间邪神麾下魔物的残颅，全部被黄铜锁链贯穿，死死钉在墙体之上。
微风拂过，锁链轻颤，亿万颅骨同时发出细碎、重叠、阴森的回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不停诵念血神的名讳，永无止境。
堡垒四周悬浮着无数浮空黄铜祭坛。
每一座祭坛上都燃着永不熄灭的血色火焰，火焰之中焚烧着无数临阵脱逃者、怯懦者、背叛者的灵魂。那些灵魂在火中永恒哀嚎、永恒挣扎、永恒被灼烧殆尽，化作供养血神的一缕缕血能。
这是恐虐的法则：勇者献颅，懦夫焚魂。
继续向上，阶梯尽头终于抵达堡垒正门。
那是一扇无法形容的巨型黄铜巨门。
门板高逾万丈，厚重如山，整块浑然一体，无接缝、无纹路、无机关，只有正中一道深深的掌印凹痕。
那是恐虐本尊随手一拍留下的神迹，万古不灭，镇压整座堡垒的万千妖魔。
此刻巨门向内微敞，留出一道幽深、漆黑、通往神域最深处的通道。
门内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却能让人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
第433章 直面血神
踏入大门的一刻，外界所有的血色天光彻底消失。
两人正式进入黄铜堡垒内殿神域。
内部远比外部更加空旷、更加死寂。
无边无际的黄铜大殿延伸向虚无深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渺小的身影，也倒映着虚空最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巍峨王座轮廓。
殿内两侧，林立着无数尊巨型恶魔雕塑。
每一尊雕塑都是曾经最强的嗜血狂魔、恶魔领主、混沌冠军，它们姿态各异，或举斧怒战，或踏尸狂笑，全部定格在最暴虐的厮杀瞬间。
它们是血神认可的百战强者，死后被凝塑成神国雕像，永世镇守王座大道。
整条内殿通路，没有一只活物。
所有恶魔、所有眷族、所有魔物，全部被隔绝门外。
这是属于血神与凡人独对的神圣领域。
越往大殿深处走，空气越是稀薄，神性越是恐怖、越是纯粹。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所有诡计、所有愉悦、所有瘟疫的绝对杀戮本源。
在这里，力量即是一切，勇武即是真理，厮杀即是轮回。
丹妮心脏越跳越沉，她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绪正在被无声改写。
温柔、犹豫、悲悯、迟疑……所有属于凡人的柔软情绪，都在被这片神域一点点剥离、冲刷、抹杀。
只剩下好战、沸腾、渴望厮杀的本能。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但凡踏入血神神域的生灵，最终都会沦为杀戮怪物。
这里的天地规则，本身就是驯化一切生灵为杀戮而生。
罗宁依旧稳步前行，目光沉静地望着大殿尽头那片深邃的虚无。
他能感觉到，那片虚无的最深处，端坐的那位至高存在，已经放下了所有旁观。
祂在认真注视着这两个胆敢闯入自己神国、吞噬自己眷族、窃取自己权能的凡人。
终点，近在咫尺。
最后的一步棋局，终于将要落子。
面前的巨门缓缓推开，门内寂静一片，仿佛连时间与规则在这一刻都已经停滞了。
光滑的地面如同镜子一般倒影着暗红色的微光，足以承载千军万马的巨大殿堂，此刻却只有罗宁与丹妮这两人渺小的身影。
极致的空旷，带来的却是极致的压抑感。
丹妮身上的殉道者汲灵圣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停下了工作。
在此之前，帮她净化混沌侵蚀的微光却也在这片领域之中再也无法亮起半分。
这并不是铠甲本身失效了，而是由于力量层级相差得太过于悬殊，就如同在熊熊烈日前，任何火焰都再显得微不足道。
丹妮凭借着自身已经被圣铠淬炼后得肉体强行控制着自己前进，她的感觉异常地诡异。
没有了之前脑海中回荡的那仿佛数万人在耳边的蛊惑，没有了疯癫的呐喊，更没有了时刻不曾停息的呢喃。
在血神恐虐面前，仿佛这事件一切的杀戮戾气，一切的混沌杂念，都会被瞬间碾压到无影无踪，留给凡人的，只有那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罗宁轻轻牵住了丹妮的手，一时间，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两人的手掌传递了过来。
虽然很轻微，但却在那一瞬间就让几乎已经被压垮了的丹妮整个人再次从崩溃中被拯救了回来。
她看向罗宁，却发现，罗宁的目光正直直地看向大殿的尽头。
那里屹立着的，是只记录在传说中的黄铜王座。
而是由亿万战死强者的颅骨、熔融的战神精金、凝固的万古血煞交织铸就，基座层层堆叠，直通幽暗的天穹深处，看不到顶端。
王座的每一寸肌理，都沉淀着无尽征伐、无尽屠戮、无尽胜负，是整个银河、整片亚空间所有杀戮的汇聚本源。
而在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端坐着的就是恐虐本尊。
他的身体巨大无比，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带着撕裂星辰的力量。
巨大的血翼收拢在背后，翼膜之上烙印着的，则是无数陨落文明与覆灭军团的虚影，无声诉说着祂亿万年来的屠戮伟业。
祂没有狰狞扭曲的恶魔面容，没有狂躁暴戾的怪物神态。
血神的脸，是一片沉静、肃穆、无喜无怒的绝对威严。
没有癫狂，没有嗜血，没有狂暴。
下位的恶魔为杀戮而疯，为鲜血而狂，而祂，便是杀戮本身，战争本身，胜负本身。
世间一切杀伐皆源自祂的意志，一切鲜血皆归于祂的王座，无需躁动，无需张扬，仅凭存在，便镇压万魔，统御百战。
最令人窒息的，是祂的目光。
那双俯瞰苍生、执掌万战的眼眸，没有怒火，没有杀意，没有玩味。
只是平静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两道凡人身影之上。
一瞬之间，整片王座大厅的时间、空间、能量、意志，尽数凝固。
罗宁与丹妮同时止步，灵魂震颤不止。
他们不断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那是绝对的压迫感，让人产生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他们一路血战，踏平魔潮，斩杀领主，逆伐大魔，闯过血湖绝境。
但只有亲自面见血神恐虐的瞬间，他们才真实地感受到。
此前所有的凶险、所有的强敌、所有的压迫，都只是血神随手施舍的一场微不足道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