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总督府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冲进来说他们是异端。
“大人，虽然烂摊子确实大了一点，但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罗宁低声说道，看到卡尔总督的眼睛再一次发出了光芒，他才尝试着松开了捂住嘴的手。
“你说有机会，是什么意思？”卡尔总督看着罗宁，满眼尽是期待。
罗宁拿起了桌上的那堆文件，一边递给总督一边说道：“其实现在我们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是工厂产品良品率导致的。”
卡尔总督看着面前的文件，却皱起了眉头。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良品率根本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给监工下过好几次死命令，除了导致那群白痴工人闹事过几次以外毫无作用，你不是也知道吗？”
好吧我确实知道。
罗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前身记忆中的工厂起义事件，他还是能想得起来的。
“但是大人，这一次我有了新的想法。”罗宁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也许工厂的良品率过低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监管不到位。”
卡尔总督一愣，“那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机床？那更没用了！机械教会的那群钢板脑袋根本听不懂人话，他们也不说人话！”
罗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耐心地向卡尔解释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对工人们的工作流程进行改进。”
“目前我们采用的，是一人制工作流程，从筛选弹胚，到修正误差，到安装弹药弹头全都是一个工人独立完成的。”
“而一个工人的好坏，往往是由他们的熟练度导致。”
“工作的技法也是通过成熟老工人向新工人口口相传的传承，这种低效率的工作方式实在是太过于落后了。”
“我们完全可以效仿帝国中心工厂的工作方式，采用流水线的模式进行工作，这样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也能大大增加良品率，甚至出现问题也能及时地追查到人。”
卡尔总督听着，刚开始还在频频点头，但到了最后的时候，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要改变生产方式？机械教会的那群人能同意吗？可别把我们当异端给烧了！”
就知道烧！
罗宁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不过他才不会傻到说出口就是了。
“大人不用担心，我们并不会对工厂的机床做改变，只修改工人的工作方式，我想机械教会的神甫是不会管的。”
听罢，卡尔抱着胳膊在办公室里转了很久，很明显，他正在内心里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个男人从任职总督以来，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他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从未想过改革之类的事情。
但这一次事关生死，虽然并不觉得罗宁的方法可能会有什么用，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倒好像没什么再能失去的了。
良久，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仿佛是贤者时间的释然，又好像已经无所谓了一样的表情。
看着罗宁，他缓缓地说道，甚至声音还有点发抖。
“好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我这就给你签手令，这件事情，你全权负责，罗宁，咱们俩的命，可都交在你手里了！”
“请大人放心。”罗宁恭敬地行礼。
拿到了总督手令，本质上，罗宁已经拥有了总督本人的权力。
他径直走入电梯，直奔去了巢都中层的工厂区。
进入一号工厂内部后，他并没有直接和工头和监管对接，而是径直走向了工厂深处的机魂神龛——这里才是工厂真正的权力核心。
“赞美神皇，赞美万机之神，尊敬的神甫大人，我带来了总督的命令。”
首席神甫维克托穿着深红色的披风，兜帽下的已经被改造的几乎没有人样的眼睛发出怪异的光芒，冷冷的看向罗宁。
“总督大人有什么需要机械教配合？”
他的声音冰冷得就像一台锈死机器一样，似乎连说话都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罗宁恭敬行礼后说道：“无需神甫大人做任何事，总督大人决定要改变工人们的工作流程，不仅能提高效率，还可以有效减少工人们对机床的磕碰，避免惊扰机魂休息。”
维克托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宁，那张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凡人之事无需询问机械教，但若能减少对机魂的惊扰，我必将在向万机之神祈祷时提及此事，愿万机之神保佑你们。”
拿着总督手令，又有机械神甫的默许，罗宁再无阻碍。
他没有理会一旁满脸不屑的工头和老工人的嘲讽抗议，直接根据刚才的观察，把工人按熟练度分成了三组：
新手工人负责第一道工序，只用卡尺测量、筛选机床压出来的毛坯弹壳，不合格的直接剔除，墙上贴着统一的标准尺寸，抬头就能看见；
熟手工人负责第二道工序，只做毛坯弹壳的修正打磨，把磨损机床带来的误差抹平，保证每一枚弹壳的尺寸分毫不差；
最有经验的老工人，只负责最终的装药、装配，彻底规避了新手操作不当引发的炸膛风险。
就连监工，也被他重新分配了岗位，不再是只会挥鞭子骂人，而是负责每个工序的抽样品控，记录不合格品的来源。
罗宁还当众宣布：无论工龄长短、无论在哪个岗位，只要当月合格率最高，就能拿到双倍的粮食配给，干得最差的，直接取消配给，送去矿场。
命令下达，车间里先是一片骚动，随即在监工的呵斥和总督手令的威压下，工人们按新的分工站到了工位上。
原本杂乱无章的车间，第一次有了井然有序的节奏，工人不再手忙脚乱地切换工具，只需要重复做好手里的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两个工时转眼之间就过去了，罗宁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着结果。
车间管事向罗宁跑了过来，他的手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罗...罗宁大人！良品率...良品率真的增加了！从 18%，冲到了 42%！”
一句话，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
监工们满脸难以置信，干活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罗宁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罗宁看着报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工厂改革的第一步，成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人群里，几个原本靠着独门手艺拿捏工厂的老工头，看着手里的报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悄悄退出了车间。
第3章 高压只会带来团结，利益才会引发分裂。
工序的改良效果拔萃，卡尔总督知道以后整个人大喜过望地几乎把罗宁当成了掌上明珠。
三天的时间里，就已经将罗宁的改进工序陆续推广到了巢都内的十座工厂。
看着报告上的介绍，整个巢都的良品率最终稳定在了47%，而制造效率也足足比之前翻了一倍。
不够，还是不够。
就算维持这个产能，三个月后也只能勉强补上当年的什一税，之前拖欠两期的窟窿，根本填不上。
更何况，他很清楚，47%的良品率远不是上限，机床磨损，原材料纯度不足，这两个核心问题还没解决，产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他刚拿起原材料品质的报告，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卡尔总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报表，声音带着哭腔：“完了罗宁！全完了！工厂又出事了！”
自从罗宁开始了对工序进行改革以后，卡尔总督就把权限完全放给了对方，自己则终于可以悠哉游哉地逛遍他所统治的这个巢都城市，不用再每天愁得掉头发。
但很显然，今天卡尔总督去过工厂之后，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冲击。
罗宁飞快地站起身来，工厂是他们的命脉，好不容易提高了一点良品率，不能再出问题了！
看着报表上面的文字，在第一行就用红色的文字重点标注着：良品率下跌！不足25%！
隐隐的，他在心底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当即冲出了总督办公室。
进入工厂，走到最终的抽样测试间，在那里，每一百发弹药就会抽取一枚进行试射。
而现在，测试间里面到处都是血迹，用来测试的枪支已经破碎不堪，满地都是碎片。
监工们全却都表示自己监督的环节没有任何问题，工人们都是按照规定来严格完成工作指令的。
身边的卡尔总督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他求助一样地看着罗宁，但罗宁却并没有心思去照顾他的心情。
流水线改革已经稳定运行了三天，工人的操作早就熟练了，不可能一夜之间出这么大纰漏，四座工厂的良品率在同一天同时下跌，这未免太巧了吧。
罗宁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弹壳。
那些炸膛的子弹，无一例外，都是从底部炸开的，在经过跟合格品反复对比，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回到工厂内部，工人们还在紧锣密鼓地工作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而不远处，首席机械神甫维克托正在检查机床。
“赞美神皇，赞美万机之主。”罗宁主动向对方问候，“我听说工厂良品率突然下降的非常厉害，不知神甫是否知道什么呢？”
首席机械神甫隐藏在兜帽下的机械义眼诡异的闪烁了片刻，良久后才缓缓张口说话：“我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说罗宁阁下对于工序的改变惹怒了机魂，很可惜，我并未察觉机魂有任何异常。”
“我想也是。”罗宁脸上带着冷笑。
但下一秒钟，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走到了工厂中央的高台上，敲击了鸣钟。
“所有人！停下手头的工作！集合！”
所有工人抬起头看向了中央的罗宁，在监工的催促下，不多时，一号工厂的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
“工厂进行工序改革以后，各位尽职尽责，成功将良品率和生产效率提升了一倍以上！总督大人为了奖励在场的各位，特批我们一号工厂的诸位，从今天起，每人每个月都拥有一天独立休息的机会，只要提前向工头申请即可！感谢总督大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旁边让出了一步，将满脸迷茫的卡尔总督推到了台前。
“感谢总督！”工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压过旁边正在震耳欲聋地工作的机床的噪声。
毕竟在战锤40K的世界中，人命就是一个最廉价的消耗品，为了效忠帝国，每个人每天的工作时间都超过了14个小时，换来的是拥有自己的住所和稳定的食物配给。
他们这一生，唯一的休息，恐怕就是生命停止的那一天。
听到罗宁的话，每个月一天的休息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令人不可思议。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同时，总督还要对优秀工人进行表彰！下面听到名字的人，站出队伍！”
他拿过旁边工长手中的名册，在各个部门中选出了几个编号。
陆续的，几个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两名新工人，两名熟练工人，和三名老工人，他们带着满脸的茫然站在人群的最前端。
“你们几个人，是通过统计后这几天表现优秀的工人，总督大人奖励你们今天可以获得一份人工蛋白的配额，一会卫兵就会给你们送来。”
罗宁的话在那一瞬间，下面的工人瞬间炸了锅。
人工蛋白，那是只有贵族才有机会吃到的东西。
像他们这种底层工人，平日里能吃的食物基本上只有尸体淀粉，藻类面包，或者合成粥这种味道恶心只能勉强让人不饿死的食物。
“安静！”罗宁抬起手高喊道，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总督大人体恤民众，只要你们努力工作，未来将会有更多奖赏等着你们！”
在一片欢呼声中，罗宁和总督离开了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