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缇宝带着风堇来到云石天宫门口的时候,现场已经混乱不堪了。
数位元老院成员大大方方的在浴场前叫骂,路过的群众们宁愿顶着大雨也要留在这里看热闹。
缇寞与缇宁艰难的维持着秩序,但她们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元老院众人的喊声之中。
风堇注意到,人群之中混着几个散发着杀意的人。
……这就是阿格莱雅女士所说的,清洗者吧。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这位是?”
为首的元老凯妮斯率先注意到了风堇。缇宝对她高高在上的语气感到不满,但也只能皱着眉,准备开口好好回答。
不过,风堇似乎并不需要她的介绍。
“那是雅辛忒斯医生?她居然也是逐火之旅的一员?”
“真是难以置信……她看起来还那么小,上次见到她,她还是跟着主治医生们到处跑的小助手……我还以为她还在上学?”
“笨蛋,你忘了吗?黄金裔的年龄不能根据外表判断。而且,在上学的话怎么当医护助手?”
“——嘶,这倒是。难道这个小姑娘是无证的无良医师!坏了,我上次还找过她看病……”
“所以说她不在上学啊,无证的事情要是被发现,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对,这么说的话,怪不得她要加入逐火之旅,被发现了还有阿格莱雅可以保她……”
“但我记得她是树庭的学生吧?读的甚至是智种学派,其中不教医学。树庭又不是那种一定要毕业才能去工作的学校……万一人家在上学之前就是医师了呢?”
“那又关我什么事……”
周围传来人们的窃窃私语。将这些议论尽闻无遗的凯妮斯高高挑起眉毛,浑浊的眼球略带挑衅的看向话题中心的风堇。
而风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露出她设想中的恐惧与不安。这叫凯妮斯有些失望。
“……”
风堇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跟在那刻夏老师身边的时候,又或是被指出是天空一族的时候,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非议与讨论。
人们无端的对她怀着善意,怀着恶意,又或是怀着破坏的欲望。曾经风堇很不解,但近些年来,她也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
“看来,大家都认识我呀。”
她这样说着,微微勾起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她看向凯妮斯那种布满皱纹,像是无数张面皮叠在一起的粗糙脸,道:
“初次见面,凯妮斯女士。我是风堇,逐火之旅的新成员。”
“缇宝女士向我讲了一点事情的始末。或许我理解的不到位,但凯妮斯女士和您的同伴,认为黄金裔们正将音乐演出当作政治的道具,对吗?”
“而您想要叫停我们的演出,您认为我们的演出是对音乐本身的侮辱。您还提到这场大型演出实际上并没有通过元老院的审批,算是非法的聚集……”
说到这里,风堇顿了一顿:“我们有着完善的演出申请记录,需要的话,缇宝女士会将它们拿给你。”
“是吗,风堇姑娘。”
元老凯妮斯眼睛里流露出轻蔑,这位已经快到极限的老人用她沙哑的声音反驳:“你的意思是,黄金裔方不愿意停止演出?”
停是不可能停的。
风堇大脑飞速的旋转着,她拍了拍紧张到拽着她衣角的缇宝,微微低垂下头。
等再抬起来的时候,少女青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坚定,她胜券在握的笑着:
“距离演出结束还有最后一首歌曲。”她轻声道,“在如此关键的地方截断,这也是对音乐的不尊重吧。”
“我相信,元老院的诸位既然觉得我们的音乐有问题,那一定是对音乐有着深刻的见解。”
“我想请各位来聆听我们的最后一首歌曲,等这首乐曲结束之后,再来对我们的演出评价也不迟。若是各位任然认为我们的曲子不堪入耳,是对艺术的侮辱,那也大可以直接下达处罚的指令。”
元老院的几个议员在凯妮斯背后小声的商量起来。而凯妮斯眯起眼睛,直视着这个笑得自信的女孩儿,轻哼一声。
“缓兵之计吗……”她挥了挥手,示意几个议员跟上来,“无妨,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那么就按你说的,带路吧,风堇姑娘。”
——得手了。
风堇这下露出了更真切的笑容,带着一群人走进了云石天宫之中。等到她和缇宝重新回到后台时,红发的孩童皱起眉,担忧的拉住她的裙角:
“小风堇,这样真的好吗?”缇宝问,“*我们*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小伊一直在创世涡心用【调律】引导着演唱会大家的情绪走向。”
“可是,既然阿雅也去了创世涡心,那代表【调律】已经失效,元老院的大家不可能再因为一首歌而回心转意……”
闻言,风堇摇摇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
“没关系的,缇宝女士。”
“就算没有伊宝的【调律】,音乐本身也有着传达情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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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可能因为一首歌从低谷中走出,也有可能因为一首歌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翁法罗斯的大家各有各的愿望,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经历,失去【调律】,一般的乐曲确实很难让大家都沉静进去。”
“但是,即将要演奏的那一首歌,它想要传达的恰恰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愿望……所以,不用担心哦。”
……
距离上台还有两分钟。
后台只有昔涟一个人站在那里。元老院的突然来访让大家都跑去帮忙了,就连原定要一起上台的风堇现在也忙到只能放弃。
于是,便只剩下了自己。
心脏跳的很快,鼓动着像是要撞破胸腔。昔涟发现自己很难平静下来,在得知伊奈斯可能出事后,在得知用歌来说服元老院这种明显做不到的事情被交给她后,她就一直焦躁不安。
不安到想吐。
“嗯嗯,没关系的,人家没问题的……”
昔涟自言自语着给自己打气。缇宝通过阿格莱雅提前留下的金线发来讯息,示意她可以上台了。
尽管没有做好准备,但昔涟还是从后台中走了出去。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观众席内,卸掉舞台装束的白厄正做着夸张的动作给她打气,身处边缘的风堇也朝她竖起大拇指。
昔涟向他们一一点头致意。按照原定的计划,她应该要走到舞台中心,在乐曲开始前说几句关于演出的总结的话。
但此刻她脑袋一片空白,台词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周围沉寂了一会,负责演奏水漫琴的弥斯疑惑的看过来,不解昔涟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
说点什么。
昔涟张了张嘴,却没有挤出声音来。说点什么,她对自己说,就算还是想不起台词,也得说点什么,哪怕说些自己现编的话,说些自己想说的话——
……啊,想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