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昔涟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她穿过云层,薄薄的云雾被打出一个小洞,随后她看见了一整片橙黄色的浩瀚天空。
低头看去,只能见到白白的云朵,或是一点点属于哀丽秘榭的金橘。
心里莫名被一种畅快感填满了,好似终于钻出一个逼仄但舒心的小洞,去往了更广阔从未见过的世界。
而她还在向前,轻快的风儿钻过衣袖,带来些许的刺痛,却也好像带走了那些总悬挂于身的重负。
她突然想起了鸟儿,那些会停留在哀丽秘榭麦浪上歇息,转身又展翅高飞向天空的鸟儿。
“鸟儿生来就属于天空。它们会在地上停留,享受片刻的安逸,然后再次挥动翅膀翱翔,不论是否遍体鳞伤。”
风中传来魔法迷的声音,好似在很远,又好似在耳边。昔涟看着那抓住自己手腕的小爪子,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是呀。就像花朵知道盛开便会凋亡,却也要尽力绽放一样……”
“你这不是很懂嘛!”
魔法迷佯装不满的抱怨。昔涟无奈的笑着答道:
“……但是,明白道理,和实践道理,这之间相隔的大大鸿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越的啊。”
“唔……这倒是……”
小小的白色迷迷语气听着低落。但很快就高昂起来:
“那么,就先不想那么沉重的话题了!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哎?什么?”
昔涟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略带疑惑的开口询问。但回答她的却是眼前小动物有些心虚的坏笑,随即小家伙松开手,重力带着昔涟向下落去。
等等,原来她刚刚能飘在天上,真的是靠这只看起来都举不起收麦子的镰刀的小爪子的吗?
“等等——”
呼唤声消散在风里。虽然不明白那魔法迷的用意,但昔涟对高空坠落并不陌生。她迅速的调整身形,稳住平衡,打算用【岁月】的力量降落。
真是的,明明人家才是这记忆的主人呀……
在心里抱怨一句,昔涟唤出仪式剑,银白色的光亮在剑尖汇集。
正低下头准备寻找落点,她却发现出现在脚下的景象并不是哀丽秘榭,而是萦绕着浓雾的山峦,与从雾间透露出来的宏伟建筑。
这里是奥赫玛。
“……?”
昔涟愣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一只稚嫩的、属于孩童的手拉住了她,手的主人留着靓丽的红发,发丝遮住一只深蓝的眼睛,正迎着黎明机器的光线,笑得肆意。
“抓稳咯,小小涟——”
“*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哦!”
“缇安老师——??”
缇安挥动翅膀,带着昔涟穿梭在群山之间。她们顺着彩虹画出的桥梁高高的向下俯冲,随后又在云石天宫前旋转着攀升。
她们掠过山谷间的澄澈溪流,在闹市支起的帆布和旗帜间打打闹闹。
然后,在阿格莱雅女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缇安带着她一头扎进浴池。
“等一下啦缇安老师,虽然……但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嘘——保密!想太多可就不好玩啦,小小涟!”
缇安兴奋的声音绕过水流,传进昔涟的耳朵。昔涟这才注意到,她们似乎已经下坠了太久太久,奥赫玛根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浴池。
怀抱着自己的红发孩童逐渐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很快就变成泡沫,什么都不慎了。但孩童的声音却还在回荡:
“抱歉呀小小涟,*我们*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啦。但缇安和你约定好了,我们一定会在群星遍布的银河中重逢——对吧!”
“——!”
眼泪从眼角滑落。昔涟伸手将它抹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广袤的大海中坐落着繁华的宫殿,长有鱼尾的海妖们在海洋中尽情遨游着。一双手捉住了她的腰,带着她推开水流,向着那瑰丽的宫殿游去。
昔涟想要回头看,却只看见了一只蓝紫色的幽深眼睛,和散落在眼瞳旁的黑紫色发丝。
有些熟悉的特征……难道说,这位是……?
“不必紧张,粉色的小海兔。”
环抱着她的黑发少女终于松开了手,姿态优雅的游动到了她的面前。昔涟瞪大眼睛,很快就从记忆中找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你是……海瑟音女士?”
“……唔?”海瑟音看起来有些困惑,“居然认得我吗?那枚小白螺可并未这么说过……无妨。”
黑发的少女朝前伸出手:“来吧,小海兔。来同我……共舞一曲。”
鬼使神差的,昔涟握住了那只手。她见到海瑟音脸上流露出很淡的笑容,随即水流在这一瞬变得密集,推动着她向前。
她们一同从海面上高高跃起,游过瀑布与城邦,穿过哀地里亚的白雪,游进金黄树庭间的大洞。
随后,海瑟音也消失了。她微微点头算是向昔涟告别,在金光中化作了浮沫。
一片黑暗之中,传来了她悠长冷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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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伤之际,海妖一族向来会用歌舞调节心虚。”
“希望这支舞曲能让你的心灵重新澄澈。那么,在遥远的未来再会吧,粉色的小海兔。”
“海瑟音女士……”
昔涟徒劳的伸手挽留,却只抓到飘散的浮沫。她盯着自己伸出的指尖,它们没有跟着无止境的黑暗一同暗淡,反而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随后,以她的指尖为中心,黑暗退去。
她站在了暖黄色的灯光之下,空气中飘浮着令人舒适的咖啡香气,放着振奋人心的乐曲。
暗色的车厢里却点着明亮的灯,那灯像是巨大的鲸鱼,在穹顶上遨游。
而面前的则是大大的舷窗,窗外是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星点缀其中,而呈倒过来的数字“8”字样的巨大行星霸占了视野的中心。
“……真是……”
昔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真是的,这些明明都不是人家的记忆啊……”
“那当然!”
“咻啪”一声,魔法迷重新出现在了昔涟眼前,得意的双手叉腰:
“这场记忆中的旅行可花了不少心思呢!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嗯。当然啦。”昔涟缓缓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倒映着星空,“人家可没有那么脆弱哦?”
“这里只有我们,不用逞强啦。”魔法迷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真希望你是真心这么觉得。”
“……”
昔涟没有回答。她只是小心的向前几步,靠近舷窗,注视着那瑰丽的,在寰宇间缓缓转动的翁法罗斯。
“……这颗星星,是翁法罗斯吗?”
“是的——”魔法迷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很好看吧?”
“翁法罗斯……她比我想的还要美丽呢。”
昔涟露出很浅很浅的笑容。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未来,我们成功拯救翁法罗斯了吗?”
“成功了哦。”魔法迷晃着尾巴回答道,“你们从黑潮下,为翁法罗斯夺回未来了呢。”
“这样呀……”
昔涟看着窗外的繁星,轻声道。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下,等她意识到、慌乱的用手去抹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根本止不住了。
“这样,真的很好呀……”磕磕绊绊的重复着这样的句子,但因为带着哭腔,估计没人能听出来她现在是真的喜悦。
眼泪一直收不住,流个不停,很快昔涟发现自己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害怕的话,可以说哦。”
魔法迷在这个时候,这样子说道。
“……”
“……真是的,还是让你看见了人家的这一面了呀。明明……我一点都不喜欢眼泪……”
低垂下头,昔涟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三千万世什么的,拯救世界什么的,对我而言,听起来真的好遥远啊。”
“我最多,在神学上的成绩高了一点,留着金色的血液,或许也会拥有比大家都要漫长的寿命……但是,这样的我,和‘英雄’这个词汇,也是搭不上边的吧?”
“小伊奈斯说,我是能够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能够在三千万次轮回中都选择牺牲自己,能够熬过三千万次孤独的大英雄……”
“我对这种描述,明明一点实感都没有……三千万世呀,那得是多少年呢?好几千万?好几亿?那个我,究竟要多喜欢翁法罗斯,究竟要多厉害,才能就这样踏上这条根本看不见尽头的苦旅?“
“可以在永劫回归后的新世界与大家重新见面,甚至还可以重新见上三千多万次,能一直一直,和大家一起追逐那飘渺的火光。”
“但是……但是,下个轮回的我,真的还是我吗?成长环境不同,被赋予的身份也许也不同……或许大家也一样,或许死亡真的是永别……”
“……”
“……我、好害怕……万一现在所做的其实都是徒劳,大家都能幸福的结局,实际上不存在,获得幸福的也不是我认识的大家……这样的话……”
魔法迷没有立刻回答昔涟的疑问。它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飞到昔涟附近,伸爪摸了摸昔涟的脸。
“……呀,好痒呀,x……魔法迷……”
“哎?!居然痒吗,我的毛毛不该是软绵绵的吗?”魔法迷大惊,它急忙收回瓜子,慌乱的转着圈。
昔涟破涕为笑:“好啦好啦,人家开玩笑的哦?”
“……太坏了吧!”
白色的毛茸茸小家伙佯装愤怒的叉起腰,随后也笑了起来。
“昔涟,或许真的,下一个轮回的你,或许和现在的你真的有那么一点的差别。”
“但是,不论有没有轮回,大家能自己掌握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就算还有重来的机会,也要好好的珍惜现在的时间才行。”
“但是……”昔涟小声的反驳,“人家已经搞砸了好多了……缇宛老师,缇安老师,还有皮西厄斯老师,以及小伊奈斯……”
“我已经来不及珍惜和她们的时间,来不及去拯救她们了。……就算是未来的大家,这样的我,恐怕也只能学会接受他们的离开……”
“……”
魔法迷静静的看了黯然的昔涟一会。等昔涟不再说话,只是垂着头暗自伤神的跪坐在的地上的时候,它悄悄的飞过去,十分认真的开口道:
“那么,来和我签订契约吧!”
“哎?”昔涟错愕的抬头。
眼前的白色小兽正信誓旦旦的向她伸手:“向我许下一个愿望,我向你保证,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而代价……”
“……是我的灵魂?”
“才不是啦!
是带着这份恐惧与不安重新回到现实中去,作为带来奇迹与希望的少女去拯救你想要拯救的好伙伴。
世间万物是等价的,魔法不能带来奇迹与希望,但是,魔法少女们却可以。
拥有着不逊色魔法力量的你,早就有了击碎所有绝望的武器。
用这份武器去相信暂且弱小的自己能创下那样美好的未来,去相信暂且弱小的自己能让好伙伴找回自我,去相信这样你喜爱的故事并不是徒劳的旅途——”
“……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在这么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