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难得清闲的日子,但时间还没过凌晨四点,伊奈斯便已经丧失了睡意,坐在自己的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蓝天。
头疼欲裂,全身上下都难受的不行,喉咙里更像是卡了鱼刺,每呼吸一下都带着灼痛。明明处在氧气充足的环境里却觉得窒息,窒息到眼前的场景都因为眼睛无法聚焦而变得模糊。
“……真是的。”
“果然,没有【调律】……还是不行啊。”
伊奈斯垂下头,疲惫的叹了口气。尽管身体在不断地告诉她现在需要休息,但她却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她明白那只是因为心绪不稳而出现的幻觉。
更何况即便是休息日却仍有需要完成的事情,与其躺下去浪费时间,她还是起来做点什么比较好。
于是她晃晃悠悠的抬起手,按上自己的胸口,隔着皮肤感受到了胸腔间的剧烈鼓动。手有些发颤,她干脆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发颤的手腕,借这片刻的平缓,在心跳声中调动了【调律】。
“——”
耳鸣声过后,世界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模样。伊奈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像是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如释重负的向后倒去。在柔软的床铺里发了一会呆,她深吸气,起身蹦下了床。
“嗯——好了,让我看看今天都要干些什么……”
从枕头下翻出传讯石板,换好衣服的伊奈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边翻看信息边下楼。
公民大会在即,元老院那边的斥候联系她叫她不要忘了约定,伊奈斯鸟都不鸟随手回个表情包便开启免打扰。
那刻夏跟她说或许过几日会来树庭帮忙做炼金法阵,口是心非的教授到头来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见此伊奈斯心情很好的回复了几句话,转头拉开阿格莱雅的对话框,准备给自己的老师要一间最高等的旅馆客房。
当然,她并不会说这是阿格莱雅帮忙安排的。要不然那刻夏可能会弃豪华房间不顾去街头上流浪。
白厄发了一些在树庭上学的日常还有他遇到的难题,最后还询问了一下伊奈斯的近况。伊奈斯一一为他解答回复,并表示最近一切安好。
然后,便是万敌的消息,悬锋的王储问她演唱会的事,需不需要他叫悬锋里数一数二的吟游诗人来参与。伊奈斯有些心动,但关于演唱会的乐曲她已经全盘托付给了弥斯的乐团,万敌来的有些晚了,于是她选择委婉的拒绝。
“啊……说起演唱会,今天还得去和弥斯确认一下进度,和阿雅核对一下流程,找个理由应付元老院,以及彩排的事情——哎?”
喃喃自语的伊奈斯停下了动作。她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穿着睡衣的昔涟正从门后探出头来。石板上的时间显示刚过五点,伊奈斯有些惊讶,她显然没能想到昔涟会起这么早。
“……昔涟?发生什么了吗,这么早起床……”
“昨晚没睡的太好,正巧听见小伊奈斯的声音,人家就出来看看……”
昔涟从门后钻出来,小步跑到伊奈斯跟前。她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上许多,湛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眼睑下挂着并不起眼的黑眼圈。
”这样啊……”
伊奈斯点点头。她正欲开口叫昔涟再回去睡一会,睡不着的话,或许可以先喝一杯温牛奶酝酿一下睡意。但昔涟快她一步,粉发的少女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放的很轻:
“不过,小伊奈斯为什么也起的这么早?”
“啊……”
伊奈斯磕磕巴巴。
“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早嘛。”
这句话倒不假,她确实睡得很早,晚饭都没吃就睡下了。
“那,小伊奈斯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昔涟继续问道。
——糟透了。
“我比你要幸运一点,睡得很香哦。”
伊奈斯笑着答道。
听闻后,昔涟微微动了下唇,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目睹这一切的伊奈斯却也没有点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逃避。
私人浴宫内陷入了死寂。伊奈斯同昔涟相顾无言,这是她们间很少会有的沉默。
明明已经用了【调律】……可伊奈斯却觉得那熟悉的窒息再一次扼上了她的咽喉。
“既然、既然都睡不着的话…”她尝试着开口,“我们不如一起去外面走走?就像……”
“……就像以前那样?”
“……嗯。就像以前那样。”
……
两个人溜出了私人浴宫,钻入了空无一人的云石集市之中。在黎明机器不曾停歇的照射下,地上的石砖略有些烫脚,灼热的感觉截断了伊奈斯乱哄哄的思绪。
她们最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奥赫玛是建立在群山之间的城市,现在的她们再往前一步,便会跌入深不见底的山崖。
“好高好高……明明来奥赫玛这么久,却从未注意到它其实矗立在如此高耸的山崖上呢。”
昔涟情不自禁的感叹。伊奈斯赞同的点了点头,她来到奥赫玛后,倒也从未关注过山崖下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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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宏大的场景中会让她分外的发觉自身的渺小,这种感觉叫她不安,久而久之甚至路过山崖都会选择绕远路避开。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会跑到这里来。
“……小伊奈斯。”
昔涟在身后叫她的名字。粉发少女垂下眼,睫毛挡住了湛蓝色的眼瞳。发她双手死死的握着拳头,一前一后的放在心口,和神殿里那些虔诚祈祷的信徒看着没什么两样。
“人家…想问个问题。”
她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伊奈斯不解的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
昔涟呼出一口气。
“我想知道,明明如今的你不需要音乐也可以进行【调律】,为什么却……仍然对演唱会的举办如此上心呢?”
“哎……?”
似乎并没有想到昔涟会问这个,伊奈斯眨眨眼睛,思索着答案。昔涟抬起头来看她,面容上带着希冀,她似乎早就明白这个问题的回答,却仍然想要伊奈斯亲自说出来。
“……只是私心啦。”伊奈斯避重就轻,“毕竟对我而言……算啦。你可以理解为我自己想看?”
“……”
“……好吧,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这个。”
伊奈斯叹了口气。她将目光放远,放到远处山间的云雾里去,好似这样就能对身后及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一样:
“…因为,黄金裔需要这么一场不带有严肃性质的‘公民大会’,来向身为普通人的大家介绍何为‘逐火之旅’,拉平信息差,证明史诗中除了英雄,凡人也可以刻画下故事。”
“这件事情不需要调律也可以实现,不如说,我与【调律】只是凑巧赶上了这么个大好机会,能让效果翻倍,并为翁法罗斯拿下【同谐】的瞥视而已。”
“我想要做的,我需要做的,也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引导,在道路上点起一盏明灯,而要不要走上那样的道路全凭人们自身的意志。”
“毕竟说到底,逐火之旅……是挑战不可能战胜的神明,是属于【人】的史诗啊。”
“……这样啊,小伊奈斯……”
伊奈斯注意到昔涟的眉角似乎放松了些。正当她要放松下神经,却听见眼前的粉发少女又开口道:
“将选择权交还给所有人,在史诗中留下他们的词句……是人家会喜欢的浪漫故事呢。”
“但是,小伊奈斯,你呢?”
“在这本史诗之中,你又觉得自己是哪个角色?普通人、流着黄金血的英雄,天外来的救世主……”
“还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