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奥赫玛后,伊奈斯第一时间便找上了在云石天宫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女士,能不能提供一个在奥赫玛,举办演唱会的场地?”
“……你需要多大的场地?”
阿格莱雅没有问伊奈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位【金织】似乎对自己招来的黄金裔都保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她放下手中堆积成山的公务,转而拿出一份奥赫玛的剧院名册,已经开始物色地点了。
“嗯……尽可能大,也尽可能显眼?”
伊奈斯想了想,给出这样的回答。说出来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些要求似乎有些难了,奥赫玛的剧院一直都不是人流密集的场所。光是“显眼”这一点,一家剧院都达不成。
但阿格莱雅没说什么,她思考了一会,抬头用无神的眼睛看向伊奈斯:
“那么,云石天宫,如何?”
“主厅在设计之初便要求能容纳下上万人,而作为奥赫玛的代表场所,这里是奥赫玛的公民最常去的地方。”
“啊……”伊奈斯迟疑的点点头,“我是很心动啦,但会不会不太好?”
“若只是一个晚上,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阿格莱雅微笑着解释,“如何,伊奈斯?”
“那我没问题了。”伊奈斯坚定点头。
“不过,阿格莱雅女士……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舞台?”
“若是不急,日后我会联络工人们搭建。”阿格莱雅面不改色的应下这个请求。
伊奈斯连忙摆手:“不急的不急的!只要赶在公民大会前搭建完成就行……”
阿格莱雅将剧院名册放回桌面。果然啊,是在为了这个事操心……
金线悄无声息的滑上伊奈斯的手腕,阿格莱雅做的很小心,被金线缠绕的人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异常。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开口道:
“伊奈斯。能容许我询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伊奈斯“嗯嗯”两声,说实在的,阿格莱雅什么都不问她反而有些心慌。
“那么……”阿格莱雅微微颔首,“你的这个计划……”
“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哎?”伊奈斯没想到阿格莱雅想问的是这个。这不对吧,她可没说计划的细节,甚至没直接说明这是个计划……而且演唱会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无害吧,阿格莱雅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她还是好好回答了:“不会哦。”
“……”
金线在手中剧烈颤动着。阿格莱雅垂下眼帘,没有表现出异常:
“——那么,一切小心,伊奈斯。”
……
离开云石天宫后,伊奈斯去了市集。这次奥赫玛的行程虽然是她在情绪激动下唐突做出的决定,没告诉任何人,也打算是快去快回。
但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伊奈斯决定买点什么,顺路去看看哀丽秘榭的大家,与缇宝老师们。
若是还有时间,可以去训练场碰碰运气,看看白厄在不在。最近逐火军也没有太多的任务,或许白厄正巧跟着军队,回到营地里休息了呢。
啊,要不再跑远一点,去雅努萨波利斯看看昔涟……
伊奈斯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缇宝老师喜欢吃的黄油饼干,缇寞老师想吃的馅饼,缇安老师上次想要的苹果与酸瓜糖,还有,缇宁老师提过的葡萄叶包饭……
半小时后,白发少女提着两个巨大的白色袋子,盘算着有没有什么吃的漏买了。
啊,对,昔涟和白厄喜欢的黄金蜜饼……
这样想着,伊奈斯带着大包小包调转方向,重新钻入集市的人群之中。这会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是人最多的高峰期,随处可见支起小摊的商人,与在各种摊贩间流动的客人们。
好多人啊。
伊奈斯打起了退堂鼓。就算她成功在密集的人流中找到自己的目标店铺,估计也要站在那排上许久的队伍,不如晚点去。
于是她三两步跳上一栋屋子的屋顶,找了一片铺着地毯的空地,坐了下来。地毯很厚很软,毛茸茸包裹皮肤,慢慢的,伊奈斯从一种持续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
这时她听见了笛声。似乎是从不远处的街上传来的,笛声悠扬轻盈,绕着集市内弯弯绕绕的街道传向各处。
“……哎。”
伊奈斯叹了口气。五彩斑斓的细线浮现在眼前,它们交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随着笛声起起伏伏,像是流动的彩色海洋。
照理说这是美丽的场景,但此刻伊奈斯却升不起一丝欣赏的想法来。
思绪在笛声中被扯回了阿格莱雅的那个问题。
【你的这个计划,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那时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也不知道对谎言敏感的阿格莱雅究竟有没有看出自己在撒谎。
伊奈斯目视着眼前的景象沉默。
在确认自己在乐声中有着像是钟表把戏一样,能够修改他人情绪的能力后,伊奈斯想到了一个点子,能够解决在翁法罗斯延续千百年的血脉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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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开一场能让大部分奥赫玛公民都能听到的演唱会,然后利用被她称为【调律】的力量进行大规模的【调律】。
之前那刻夏和她的谈话给了她启发,【身份】……是的,每个人在每件事里都有着自己的身份。
同样,也都有着自己的位置。每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大家要互相配合才能完成一人做不到的伟业。没有谁是不必要的,在这场名为【逐火】的漫长旅途中,不论是黄金裔还是普通人,都不可或缺。
那么,要怎么让普通人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并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落座呢?
伊奈斯给出的解法,是在演唱会上强行同步黄金裔与普通人之间的信息差,然后再利用【调律】的力量调整人们的情绪,不会因为情绪失控闹出更大的乱子。
再通过更加细致的情绪调节,让每个人都能在【逐火之旅】这个大目标下找到自己能做到的小目标,从而投身进逐火的事业。
当【逐火之旅】本身能为民众们带来价值,那么,显然,没人会不支持逐火之旅。
但是吧,但是吧,这个计划有着明显的问题。
伊奈斯在黎明机器的光亮下眯起眼睛。她伸出一根手指,象征性的做出了拨动的动作。
于此同时,她脚下一根细细的红线晃了一下,然后红色逐渐被耀眼的金色取代。而线的尽头,连接着这根线的孩童,突然的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随后,被称为“愤怒”的情绪咬上伊奈斯的心脏。她将自己耳朵上的灵魂宝石摘下,果然看见污秽又上涨了一点。
——是的,调整对方情绪的时候她会“共情”。若是正面情绪倒无所谓,但负面情绪,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她的灵魂宝石的……
她完全没有必要,为公民大会的胜利,去冒着魔女化的风险【调律】。
伊奈斯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笛声停了,脚下的细线纷纷散去,眼里的景象又重新变得正常。
白发少女站在屋顶上抬头望去,似乎想要透过湛蓝的天空,看到天外的景象。
——既然确定了自己身上的力量是【同谐】,那么,希佩,你现在在看着我吗?
要不要赌一把,以魔女化的风险为代价,为翁法罗斯换来【同谐】的瞥视呢?这可是如此罕见的机会啊……
只要赶在魔女化之前击碎灵魂宝石,那么,这次尝试若是失败,岂不是【没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