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逐火之旅而言,现在的情况可算不上明朗。
阿格莱雅简述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黑潮愈演愈烈,蔓延的速度相较于之前,几乎快了十几倍。
在前线的军队与黄金裔均传来了“黑潮造物变强”的消息。阿格莱雅猜测这是来古士的手笔,虽然这家伙面上看着平静,一点不急,但其实还是在害怕着”逐火之旅不再进行”的可能性。
“这是好事。”阿格莱雅手中端着做工精致的酒杯,“吕枯尔戈斯既然已经心急到下场改变世界的运行轨迹,通过加强黑潮的蔓延来迫使我们做出行动,就代表他已经从【观众】,变为了【演员】。”
“但黑潮的侵蚀加速,肯定会造成影响吧。”伊奈斯低声开口,“这是阳谋。黑潮越强,我们就需要有人成为半神。有人成为半神,逐火之旅就能继续,铁墓就能拿到数据……”
阿格莱雅不置可否。
“因此,夺取火种的逐火之旅需要继续。除了黑潮外,堕入疯狂的泰坦也早已成为了翁法罗斯的威胁。”
“这……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们被人拿民众的性命威胁了?”白厄插话,他皱着眉,神情算不上是很好看,“真是卑鄙……”
伊奈斯沉默着点点头,赞同了白厄的观点。现在是一个两难的境地,若是他们做不到抛下普通民众,就必定要踏入来古士的圈套。
“但倒也不必悲观。”阿格莱雅摇摇头,“就如伊奈斯所言,【再创世】只要有一个火种没能回收,就不会进行。”
“只需要尽量避免各位的结局走向【毁灭】……也就是死亡,我们便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阿格莱雅顿了顿。她的目光移向昔涟:
“昔涟。在翁法罗斯,很少有人作为祭司的天赋能够超过你。”
“按照神谕,你会是未来的岁月半神……而永劫回归的计划中,你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昔涟严肃的点点头,示意阿格莱雅继续说。
“……现在的情况特殊,圣城战力稀缺,贸然讨伐暴戾的泰坦,结局不会圆满。”阿格莱雅叹了口气,“虽说在逐火之旅的最初,我们立下誓约,最后再去回收对人类无害泰坦的火种。”
“可惜……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昔涟,雅努萨波利斯会欢迎一位天赋异禀的求学者,我想,你会在那里得到你想要的。”
“在那之后,我需要你……去回收欧洛尼斯的火种,成为【岁月】的半神。”
“这样啊……”昔涟轻声道,“我明白了,阿格莱雅女士。请放心,人家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阿格莱雅颔首,又转向白厄:
“白厄。你还年幼,阅历不足以让你踏上危机四伏的战场。”
“去奥赫玛的逐火军队看看,如何?那里是磨砺剑锋的好去处……等你离开那里,想必已经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战士。”
白厄用劲点头:“没问题,阿格莱雅女士。”
哀丽秘榭的战役教会了他许多,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缺乏战斗意识与技巧。
他还需要变强,去守护住他的家人与同伴。
阿格莱雅三言两语安排好了白厄和昔涟。两人都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这与他们内心的渴望不谋而合。
伊奈斯则是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倒不是说这个安排不好,而是因为她从没告诉过阿格莱雅,白厄原本该是奥赫玛的新兵,昔涟原本该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学徒。
但最后还是殊途同归了。该说什么呢,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那么,这场临时的会议,就到这吧。”阿格莱雅站起身,单手抚胸,道,“而在最后……我想要叮嘱一句。”
“逐火的旅途道阻且长……因此,在抵达终点之前,”
“请各位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
会议结束了。
白厄和昔涟率先跟着阿格莱雅的衣匠回浴宫去了。而伊奈斯则留了一下,因为她和阿格莱雅之间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缇宝向她们道了晚安,扇动着小翅膀,离开了已经变得寂静的云石天宫。很快,站在水池里的人,只剩下了伊奈斯和阿格莱雅。
“那么……我们开始吧,阿格莱雅女士?”伊奈斯望向阿格莱雅的方向。
阿格莱雅颔首:“自然。不过,还请随我移步至别处。”
两人穿过云石天宫的长廊,路过生命花园。伊奈斯跟在阿格莱雅身后,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终,她们在一间样式熟悉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伊奈斯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意外。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熟悉了——不大的房间里树立着一扇素雅的屏风,屏风后是两张软绵绵的躺椅,上面还随意地搭着几条丝绒薄毯。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小的浴池,池水清澈见底,而浴池中央,静静放置着一个形似贝壳的奇特水盆。
“是的。”阿格莱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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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奈斯战术性后仰。她花了0.1秒就猜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未来,开拓者与丹恒的私人浴宫。
而在几百年前,这里是海瑟音的房间。
“请到这来,伊奈斯。”
回忆间,阿格莱雅已经踏入了水池,站到了那形似贝壳的仪式器皿前。
伊奈斯赶忙跟上,但踏入池水的那一刻,一股出乎意料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跳了一下。
“……呃……”
阿格莱雅一愣,随即垂下眼帘:“……看来,这间浴宫有太久没有得到修缮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没事……”
伊奈斯的目光移到阿格莱雅平淡无波的脸上。
……她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吗?
“……”
或许是伊奈斯的表情太过明显,让阿格莱雅轻易的猜出了她的想法。金发的女人沉默了一小会,逃避似的转移了话题:
“我想,眼前的器皿,你应该有所了解。”
伊奈斯面色复杂的收回自己的视线,点了点头:
“……它连接着创世涡心,也就是由法吉娜藏起的世界起点。那里寄宿着12泰坦的原初神性,也同样是神谕中,再创世将要发生的场所。”
“……不过,创世涡心被灵水修建成的障壁隔绝,眼前的器皿这是唯一的通路。”
阿格莱雅手指轻轻拂过器皿的边缘。
“很正确。”她道,“不过实际上,若是拥有操控灵水的能力,也可以通过其余的方法进入创世涡心。”
“……但如今,斯缇科西亚已经陷落,奥赫玛城中并没有【海洋】的祭司。”
【海洋】啊……伊奈斯细心的注意到了,阿格莱雅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怀念。
……那么,伊奈斯。“
转瞬间,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从容。
“深呼吸,消解旁支且无用的杂念。”她的视线落在盆中不断涌出的灵水之上,“然后,让灵水覆盖你的面庞……”
伊奈斯小心翼翼的上前。她在器皿前站定,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阿格莱雅轻柔的声音传来,“阖上双目,伊奈斯。初次尝试不必如此心急,不妨先用双手,来熟悉的灵水的温度与触感。”
“……好?”其实她没紧张。伊奈斯很想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掬起一捧灵水,顺着指示,让那冰凉的液体从指尖划过。
然后她试着下潜。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憋住后,伊奈斯猛的把头探进水里。
“倒也不必……”
耳旁,阿格莱雅的话语逐渐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一层厚厚的水幕隔绝。
伊奈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窜过她的耳旁,溜到了她身后的世界。
想象中的眩晕感并没有出现。少女试探着睁开眼睛,便发现,她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她的视线被深蓝色的夜空占据,星星点缀其中,其上悬挂着十二枚巨大的星宿。而她正站在一个石质的浮台上,周围是广袤无垠的大海。
银白色的光亮照拂了那片寂静的海洋,光点落在海面,就像是落入海中的星星。
“欢迎——”
脚步声传来。伊奈斯应声看去,只见阿格莱雅从她身旁走过,嘴角噙着笑意。
“——来到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