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树庭回来的晚上,伊奈斯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浅紫色的星空下,与一个长相奇异的怪物对立。
那怪物很美。伊奈斯由衷的觉得,祂的身体是拼接而成的,像年幼孩子创作的拼贴画,充斥着怪异的美感。
祂的主体应该是一个被刺穿的……人?说类人物体更加准确一点。洁白的翅膀包裹住了那人的全身,本该是面部的地方却带着一个荆棘制成的花环,金色的血液顺着被刺破的皮肤流下。
从那类人物胸口中流下的金色血液并没有跌落在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流淌着,流成了莫比乌斯环的模样。
巨大的、犹如囚笼一般的天环正围着那类人物缓缓旋转,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伊奈斯看不懂。
也就在这个时候,梦里的她听见了一阵嘶鸣。那声音里混杂了男女老少,有高有低,像万众合为了一体:
【亲爱的……伊涅斯忒俄斯。】
【去斩断……】
【去斩断……!】
【去斩断……?】
【去斩断!!!】
【属于你的渴望……】
【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成为……】
【“我们”的■■……】
什么玩意,他宝贝的好中二啊。
是阿哈又来夜袭她了?祂很闲吗?
但梦里伊奈斯的身体并不这么觉得。它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的长弓——
对准了那怪物的头颅。
长箭射出。
伊奈斯听见了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她却看不见人。
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转眼间,紫色的天空与花海,就变成了无垠的星空。
她好像变大了许多。现在的她,似乎有一个星球那么大?不,可能比这还大些。
伊奈斯迷迷糊糊的想,她究竟吃了多少才能吃成这么胖的样子?但很快这无厘头的思考就被心底的暴戾淹没,她屈服于本能,无休止的破坏着。
然后,一个小小的空间站出现在了她眼前。
灰紫发色的魔女站在月台上,她举着如钥匙一般的长杖,抬头望向伊奈斯所在的方向。
【喂,你——】
真奇怪,隔了那么远,声音居然也那么清楚吗?
【能听得懂我说话,对吗?】
伊奈斯从魔女紫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被羽翅覆盖的身躯,在周身缓缓转动的天环,流淌的黄金血……
现在的她,好像是【魔女】啊。
哎?
……
“早上好呀,小伊奈斯~”
“……早上好,昔涟。”
伊奈斯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哀丽秘榭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于是她低垂着头,拿本书挡住了让她眼睛发疼的太阳。
也顺便遮住了眼睑下的黑眼圈。
昔涟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人。小伊奈斯好像从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怪怪的,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但询问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或许只是没睡好吧,昔涟想。于是她悄咪咪的去倒了杯牛奶,并问伊奈斯,等会要不要一起去迷路迷境睡午觉。
“……好。”伊奈斯揉着太阳穴回答道。
……
伊奈斯正在思考。
昨天晚上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但醒来以后,梦境的内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而异常不止于此。早上刚醒那会,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命途波动。但具体是什么,她却并不清楚。
三分钟后,命途的波动消散了。当时的她看了眼自己的灵魂宝石,惊诧的发现,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可明明昨天她睡觉前,宝石还带着不少的污秽才对……、
啧,不会是阿哈来夜袭她,顺手来净化了一下她的宝石吗?这就是所谓的欢愉赐福么……阿哈你真是好人。
伊奈斯破罐子破摔的把这认定成了真相,并决定暂时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线索太少了,真相什么的根本没法推,再怎么想也没用。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这个时候,她才猛然注意到,自己吃的面包好像有一股很浓的焦味。
……说是焦都有点不尊重了,伊奈斯感觉这玩意吃起来更像是煤炭。她沉默了好半晌,这才接受了可能是自己思考的太过认真,拿起煤炭来吃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餐桌上为什么会有煤炭?
早餐好像是昔涟做的。
伊奈斯抬头看向昔涟。
粉发的少女心虚的对着手指:“呃……小伊奈斯?早餐味道怎么样?”
伊奈斯看了看餐桌。餐盘里放着许多面包,但这些面包不是黑色的,就是黑色的。
“……”
她比了个大拇指给昔涟:“So good。”
然后她倒头就睡。
“小伊奈斯——!!!”
……
伊奈斯现在发现了,平静的日子,真的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现在她的生活很是闲适。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和村里孩子们玩,教白厄如何用剑……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剑到底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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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村子旁边闲逛两圈,巡逻一下,看看黑潮什么时候打到哀丽秘懈来。
然后在夜晚,幕匿时分,溜进去品尝昔涟制作的晚饭……但是谁能告诉她,昔涟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她要是没受刺激,为什么会做出橘子炒饭这种诡异的东西来?
伊奈斯转手把炒饭塞给了若伊。若伊奇怪的歪了歪头,不明白今天的晚餐为什么不是红土。
但作为一只乖巧的大地兽,她不会质疑她的主人。
于是她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然后她一觉睡了24小时。
伊奈斯坚决否认这是自己的错误,并表示昔涟也干了,要抓她也得把昔涟抓起来。
相较于伊奈斯的松弛,这段时间里的白厄就显得很焦虑了。
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家门口,拿着伊奈斯送的木剑开始练习。
伊奈斯很快就发现了白厄的反常。
第一天她以为是孩子抽风,第二天以为是青春期前兆,第三天她终于坐不住了,拽着昔涟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挥剑挥得虎虎生风的白厄。
“他这样多久了?”伊奈斯大大咧咧的蹲着,拿着袋小零食,问。
“大概……从咱们回来之后?”昔涟托着腮,“怎么了吗?小白厄正在努力变强,挺好的呀。”
“变强也不是这么个变法。”伊奈斯眯着眼,
“你看他那个剑,都快挥出残影了。再这样下去,木剑要着火了。”
昔涟沉默三秒:“木剑能着火吗?”
“……不能吧。”伊奈斯也不太确定,她咂咂嘴,“但万一呢?”
两人互相看了看,决定去问问当事人。
白厄看到她们走过来,停下动作,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伊奈斯!昔涟!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伊奈斯蹲下来,和他平视,“小白,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啊。”
“真的?”
“真的。”
伊奈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行,那我走了。”
白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伊奈斯已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对昔涟说:“孩子大了,有秘密了,不告诉我们了。”
昔涟配合地叹气:“是呀是呀,人家好伤心。”
白厄急了,追上去拽住伊奈斯的衣角:“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你说。”伊奈斯转过身,抬起头,双手叉腰,摆出了姐姐的架子。
虽然这所谓的“姐姐的架子”……在白厄发现伊奈斯比他矮两个头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白厄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伊奈斯皱着眉。
“……我梦见,哀丽秘懈里面多了好多怪物……”白厄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村子里着了火,到处都是黑色的怪物……”
伊奈斯沉默了。她很努力的踮起脚尖,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没事的。”她轻声道,“这只是梦而已哦。”
“但是!”白厄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伊奈斯你不是也和昔涟,和那刻夏老师,也说过黑潮有关的事情吗!”
“还有缇寞老师,她就是为了防止黑潮入侵哀丽秘懈而留在这的……”
坏了,你咋听到的!
伊奈斯疯狂给昔涟使眼色。
昔涟看着伊奈斯焦急的眼神,连忙摆手,满脸都是无辜:我不知道啊!
伊奈斯叹了口气。
白厄现在才15岁,还是个小孩,接受能力没那么强。所以说,伊奈斯没跟白厄讲翁法罗斯的事。
她希望这孩子能度过普普通通的童年。不作为救世主,只作为哀丽秘懈的白厄……
他还没必要背负上这么多的压力。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办法靠着自己,找到了被她们隐瞒的真相。
“……白厄。”
伊奈斯微微上前。
“你相信我吗?”
白厄一愣:“当然……”
伊奈斯俏皮的眨眨眼,做了个wink。
“那么就请相信,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算不那么努力也可以的,就算不那么努力,也没人会因此死去的。”
“因为,大家都在这里呀。”
“而且而且~”昔涟也蹲下来,捏捏白厄的脸,“我占卜过啦,哀丽秘榭会好好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白厄愣住:“你什么时候占卜的?”
“现在。”昔涟一本正经,“现占的。”
白厄:?
伊奈斯没绷住,笑出了声。
白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跺脚:“昔涟!”
昔涟笑着躲到伊奈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人家说的是真的嘛~再说了,你昔涟姐姐可是很能打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