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间内，伊奈斯同来古士干瞪着眼。
相较于浑身紧绷，抿着嘴，看着哪哪都不舒服，扣着戒指随时准备变身打架的伊奈斯，来古士就显得十分松弛了。
他优雅地坐在伊奈斯的椅子上，微侧着头，架着腿，双手捧着伊奈斯倒的茶
“感谢你的招待，伊涅斯忒俄斯阁下。”来古士摊开一只手，“初次见面，鄙人名为吕枯尔戈斯，元老院的名誉元老。”
伊奈斯:……
伊奈斯将手中端着的瓷质茶壶捏的嘎吱作响。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初、次、见、面。不知名誉元老大人有何贵干？”
来古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伊奈斯为了维持礼貌而泡的茶。
伊奈斯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茶杯，看着清色的茶水消失在了来古士的口中。智械为什么能喝茶啊，不会短路吗？
来古士能不能把自己喝死啊啊啊啊啊啊……
来古士终于放下了杯子，他开口道:
“不必如此紧张，伊涅斯忒俄斯阁下。鄙人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你说我就会信吗难道？
“……”伊奈斯深吸一口气，走到来古士对面，“管理员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来古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张脸上真的存在什么表情吗？
伊奈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的空气相较于平时，也变得更粘稠了些。
她在恐惧，这毫无疑问。虽说她早就做好了来古士会来找她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觉得准备还是做少了。
“看来，阁下知晓我的身份。”来古士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伊奈斯剜了来古士一眼，“呵呵”两声。
废话啊。习武之人往往有着对危险预警的本能，而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伊奈斯自然也在这个范畴内。
来古士根本就没打算藏，没打算以元老院的身份同她对话。从见到他起，伊奈斯脑内的警报就响个不停。
第一位天才怎么可能藏不住身上的危险气息？除非他不想藏。
这个来古士就是故意的！
伊奈斯抿了一口茶，炽热的茶水滑过咽喉，让她杂乱的思绪暂时冷静了下来。
“……那么来聊一聊吧，管理员先生？”
事已至此，再慢慢的犹豫，思考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先结束这尴尬的氛围吧……
“翁法罗斯唯一的神明，权杖的管理员……找上我这个普通的电信号，又是为何？”
“普通？来古士轻念着这两个字，“您谦虚了，若是普通的电信号，祂的视线可不会跨越寰宇，落到翁法罗斯。”
祂……？指的是【毁灭】吗？
来古士的手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伊奈斯感觉这两声敲击在了她耳膜上，震的她嗡嗡响。
“世界之外的变量，initial812……不。”来古士顿了一下，微微侧过了脸，被覆盖的面部转向了伊奈斯的方向。
“对于您，伊涅斯忒俄斯阁下。我们同为毁灭的行者，所以，我会予你尊重。”
“我在此提出疑问:你为何出现在此处？”
伊奈斯一愣，她没想到来古士问的是这么直白的问题。
“这重要吗？”于是她回答。
来古士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拿着茶杯，一只手摊开，语气悠然，像是真的在喝下午茶:
“这取决于您的回答，伊涅斯忒俄斯阁下。”
“一位超脱于宇宙规则的存在，带着【毁灭】的瞥视，与【欢愉】的赐福，还知晓无人清楚的事宜……”
“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实验的最大变量。作为学者，鄙人自然存在好奇心。”
“……”伊奈斯捏紧了自己的银戒。
面对未知，除了解答，并没有第二种选择吗……来古士果然是这样的人啊。
看来自己赌对了。
下意识的，伊奈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刚落下去的心又猛的提了起来:
“那么，伊涅斯忒俄斯阁下……
鄙人郑重的邀请您:加入对【智识】的毁灭。
我可以代替那位与您签订契约的存在，实现您的渴求。
——哪怕它违反了世界的秩序。”
伊奈斯迷茫的看向来古士。片刻后，她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我？”
来古士微微点头。
伊奈斯战术后仰，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因为要惊讶的事实在太多，一时不知从哪惊讶起比较好。
比如说【欢愉】的赐福？这倒是不意外，阿哈干什么都要来插一脚。但阿哈给她赐福啥了？她也没变强啊？
再比如说来古士的邀请……我和第一天才合作，我吗？？！
再再再比如说……来古士从哪猜出来契约这个事的？这就是天才吗？
不过，他是没猜出自己的愿望吗……？要是猜出来的话，应该也不会用许愿的方式招揽自己了……
哦也不对。伊奈斯思考着，来古士这人哪都聪明，就是话术太烂。他永远也不愿意用暗示与欺骗这种卑鄙手段，要不然白厄的三千万次轮回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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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议。”伊奈斯呼出一口气，“像我这种人，哪有资格和您合作呢？”
“就算行于毁灭命途，就算我对博识尊也没什么好感……”
“但我不会为了一个更大的【洞穴】，而让一整个宇宙陪葬。”
“自由意志，是建立在生命存在这个前提之上的。”
“【洞穴】?”来古士来了兴致，他的语调都上扬了一些，“不错的比喻。看来您听过那个故事……将火光视为真实的人，与洞见真实，带领族人走出洞穴的先驱。”
“……我当然听过。”伊奈斯做了个深呼吸，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吕枯尔戈斯，你视自己为带领他人走向真实的先驱……究竟是什么，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博识尊没有锚定一切的世界……你将那视为洞穴外的真实。学识的自由，思考的自由，没有人再是博识尊的傀儡，所有人都能做自己……”
来古士表示认可：“您很了解。”
伊奈斯顿了顿，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却又好像在看更远的事物:
“那么，你又要怎么确定，那便是洞穴之外了？
生活在洞穴里的人，从出生起就认为世界该是洞穴的模样。
就算外面的世界是个更大的洞穴，也没人能察觉到这一点。
‘世界就是这样——’人们彼此传播着谬误。
可若是真实之外还存在另一层洞穴呢？比如说……”
伊奈斯收回高仰起的头，直视着来古士。
“第三层的叙述层级。”
“这样的话，我们依旧是谁人笔下的傀儡。这和博识尊活着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谓的自由意志，从来都不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