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问题的答案你既然已经知晓,就没必要浪费时间询问。”
是答应的意思。
伊奈斯很轻松的听出来了。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那刻夏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作为学者,没有什么比未知的知识更能够吸引到他。
伊奈斯了解那刻夏,而那刻夏知晓伊奈斯了解那刻夏……呃好绕。简单来说,那刻夏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就不会浪费时间询问动机或讨价还价。
“明白了,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伊奈斯笑眯眯的应答道,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看来第一步赌对了,直接亮出“课题”的价值比任何委婉的请求都有效。
“很好。”
那刻夏对于伊奈斯的迅速适应似乎感到满意——或者说,他根本无暇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反应。他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房间内那些整齐码放的仪器与书卷上。
对他而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亟待理清。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已经为你预付了报酬。既然确立了合作,我需要你的情况。” 那刻夏走到一张堆满书籍但相对整齐的矮桌旁,手指掠过几本书脊。
“首先,基础知识。”
“你原世界的知识体系里,是否包含对‘灵魂’本质的系统性探讨?或者,对物质转化、能量与法则交换的技艺——类似我们的炼金术——有无概念性了解?”
啥玩意?
一整句话砸下来,差点给伊奈斯干懵了。但她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总结了一下其意:
这是在问她有没有灵魂学与炼金术的基础,好判断接下来的交流该从哪个海拔开始。
伊奈斯快速思考了一下,决定诚实回答:“我的世界有关于‘灵魂’的哲学和宗教讨论,但……没有像翁法罗斯这样,似乎能通过炼金术等手段进行实际观测甚至干涉的体系。
至于炼金术……我知道一些基本概念,比如等价交换、追求物质的转化与提纯,但具体原理和操作,对我来说是陌生的领域。”
那刻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世界与世界之间若是完全相同,那才是问题所在。
“不过……“伊奈斯想了想,补充道,“关于翁法罗斯的灵魂物理学,我先前通过碎片化的信息,有那么一点点了解。”
“比如说,灵魂可以分为理智,渴望和激情……?”
好的,这就是她了解的全部了。
“哦?”那刻夏语气上扬,“这句话……是【我】说的?”
还真是。
于是伊奈斯点点头:“确实是夏老师说的没错。”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啊,不好意思,下意识就那么叫了。”
那刻夏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口气。
“总之。关于你——空白,但非全然的愚昧。”
“这是好事。”他抱起手臂,倚在桌边,“这意味着你的思维可能未被本地某些错误范式污染,但也需要从头构建基础认知框架。”
他顿了顿,“若是下午无事,大可以去友爱之馆借阅基础的灵魂物理学书籍。我不需要你做太多,但不能一无所知。”
“了解了,夏……啊不对,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你今晚是否有其他必须处理的事务?”
伊奈斯摇头:“没有……硬要说的话,晚上可能需要去临时分配的宿舍整理一下行李,确认住处?”
她其实对树庭的住宿安排还不清楚。
“很好。”那刻夏微微点头。“今晚六点,回到这里。带上你所有的行李——既然要合作研究,你需要一个离实验室近且稳定的住处。隔壁有空置的房间,你可以使用。”
哎,进度这么快的吗?
伊奈斯眨眨眼。
实验室……是她所了解的那个实验室吗?就是那个树庭给七贤人的禁地……
应该不是吧?那里就连作为助教的风堇都没能进去过,自己总不会一来就进去了哈哈……
伊奈斯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然后那刻夏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呵,自然是你设想的那间。”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伊涅斯忒俄斯——你知晓自己的特殊性么?
在翁法罗斯,如何将灵魂剥离出身体,一直是一个无解的课题。
那群酒囊饭袋甚至将其设置为渎神的禁忌!哈,可笑……说什么世间万物都由刻法勒庇佑,对自身的物化便是对泰坦的亵渎……呵。
若是不想让他人得知你的情况,被当成渎神者架上审判台……那就好好做保密工作。”
啊,这点……
伊奈斯若有所思。
这点她倒是没想到。这么看来,把谈话的地点选在此处,而不是人多眼杂的其他工作室,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现在的时间线是那刻夏刚当上贤者的时候,伊奈斯记得,他好像当上贤者当天就被架起来审判了……嗯。
看来跟在他身边要注意点人身安全。
“……我明白了,教授。”
“没问题了?”那刻夏双手抱胸,“那我走了。”
哎?
伊奈斯看着那刻夏真就披上了披风,打开门准备往外走了。
“哎等一下!”她急忙叫住了半个身子都出去的那刻夏。
于是那刻夏把伸出去的左脚又收回,顺便非常丝滑的带上了门。
“还有问题?快问。”
“呃……”伊奈斯放下了自己挽留人的手,快速的询问道:
“教授,我想知道……在知晓翁法罗斯的真相后,你对逐火之旅的看法……是?”
“逐火之旅?”
或许是没想到她的问题那么无聊,那刻夏一挑眉:
“事实证明,所谓的【神谕】不过是那什么管理员欺瞒的幌子,逐火之旅也无法拯救翁法罗斯。”
“是否要让逐火之旅继续下去……那是阿格莱雅那女人要考虑的事,与我无关。”
“若是你对【再创世】与【生命第一因】产生了疑问,又或是有什么想法……”
“晚上再来与我详谈吧。言尽于此。”
房门彻底关上了。随之而来的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起来那刻夏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