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黑潮造物遍地，到处都是尸体和血痕。曾经热闹的城邦现在是一片死寂，那些伊奈斯熟悉的街道廊桥都在黑潮的进攻下倒塌。
过去的记忆与现实重叠，伊奈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情况真的是糟糕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刻夏送的宝石还在闪烁着绿色的光芒。越看越烦心，伊奈斯干脆把宝石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口袋。
“——这——怎么会——”
遐蝶颤抖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紫发少女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黑潮会……明明一年前，黑潮离树庭还有很远的距离……”
“冷静一点，蝶。”
“——伊奈斯阁下——”
遐蝶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要努力说些什么。
“哎……听小鸟儿的吧，蜗居公主？”
赛飞儿懒洋洋的道，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能听见她语气里潜藏的凝重。
“不论再怎么否认，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确实是现实。”
银色的猫儿打了个哈欠，默默的走到了两个人面前。她回头看向伊奈斯：
“你们两个关系更好，小鸟儿，说点什么？”
“……蝶。”
伊奈斯低低的开口，她握住遐蝶的手：
”接受不了的话就不要接受好了。但是，我们最好先行动起来……树庭的大家也研究了黑潮好几十年，就算灾难来临，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自暴自弃。”
“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能救下不少的人。”
“……”
遐蝶沉默着。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了伊奈斯的手：
“……我明白了，伊奈斯阁下。”
“我们出发吧。”
……
三个人并肩而行，沿着走过无数遍的道路向上。
伊奈斯飞速的在脑子里罗列着可能躲藏人的地方。三层的教师办公室与实验室，还有六层的公寓，还有……
地点多的数不清。为了节省时间，伊奈斯咬咬牙，堪称浪费的唤出百界门：
“走这里吧，各位？”
赛飞儿欲言又止：
“……原来你知道这样走会更方便？”
“？”
伊奈斯扣出一个问号：“一直知道啊……等等。”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本就可以用百界门送自己和遐蝶往返树庭或是斯缇科西亚，完全没必要花钱请赛飞儿啊？
“……可以七天无理由退款吗？”
“此项服务没有售后呢亲~”
这么说完，赛飞儿脚步轻快的跳进了百界门。伊奈斯叹了口气紧随其后，毕竟现在可不是关心钱的时候。
第一个目的地，伊奈斯设置在了三楼的实验室。智种学派的学生们做实验往往会发生剧烈的爆炸，也因此实验室的墙壁会比普通教室要坚固的多。
但是，搜查了几个实验室都没看见人。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她们也没看见尸体或是血。
“那么，接下来去别的地方吧……”伊奈斯抿了抿唇自言自语。她注意到了遐蝶的脸色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苍白。
再次张开百界门，这一次的落点选在了第五层，那是教室最多的楼层。伊奈斯思索着，既然实验室没有人，就代表灾难发生的突然，大家来不及去更安全的地方避难……
那么教室里的人应该最多。
事实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双腿刚刚在地板上站稳，一片尸山血海便映入眼帘。
不，这么说似乎都轻了……
伊奈斯不由自主的犯恶心。到处都是碎裂的人体组织，认不清究竟属于哪一个部位的肉块躺在血泊里，不同颜色的皮肤交叠在一块，而它们的主人则不知所踪。
尸体尸体，首先得是一个完整的人体吧……这都不好判断是不是人了……
防止自己真的吐出来，伊奈斯收回视线。她转移目光向教室的方向，想要搜寻还活着的人，却意外的看见了十分熟悉的身影。
“……蝶，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
遐蝶好像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抬头看向伊奈斯，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这旁边还有不少游荡的黑潮造物。能帮忙清理一下吗？”
“没问题，伊奈斯阁下。”
虽然不明白伊奈斯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清理，但遐蝶还是唤出镰刀，朝着黑潮造物汇集的方向去了。她迫切的需要发泄点，战斗是很好的方式。
见遐蝶远去，伊奈斯呼出一口气。
虽然说她不太想在这种环境里呼吸，可是她需要用这种方式叫自己平静一点。
“能来一趟吗，赛飞儿前辈？”
“发现什么了，小鸟儿？”
伊奈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趟过血池，努力避开散落在地面的人体碎片，向着不远处的一间教室走去。
教室门口倒着一具尸体。那尸体长着伊奈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细小的褶皱叠在一块，本该戴在眼睛上的眼睛却因冲击被刺破，刺进尸体的眼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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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弥西斯。”
明明是半年前还在和自己笑着打趣。
伊奈斯伸手抹掉流出来的眼泪，她小心的上前，将倒在门上的尸体搬下，放平。她一点点的将尼弥西斯的手心扣开，取出被她死死攥着的长剑。
“什么啊，原来你会战斗啊。”
伊奈斯自言自语着。说起来，尼弥西斯的剑术还是自己教的呢？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当时的尼弥西斯看着也就20多，虽然天天顶着个黑眼圈和死人一样，但那时她的头发还是纯粹的乌黑，没有泛白，脸上也没有皱纹。
记得那个时候是期末周，觉得自己有一次要延毕的尼弥西斯认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于是来找自己请教剑术，想去当接委托的雇佣兵。
然后不出意料的半天都没坚持到就放弃了。之后她也来找过伊奈斯几次，伊奈斯干脆督促她多学点剑法，她倒是叫苦连天的恨不得立刻跳楼……
没想到叫她随便学的东西，真的派上用场了啊。
伊奈斯沉默着，她一时间不是很想说话。
“……那个，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稚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回过头看去，一个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从教室里小心翼翼的探出身体，抱着警惕打量着眼前一白一灰两个人。
伊奈斯点点头：“嗯。不过……‘我们’？教室里还有人吗？”
“还、还有的！”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他打开门，拉着伊奈斯过来看。
教室里坐着不少看起来十分年幼的孩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穿着树庭的制服，应该都是树庭的学生。
“尼弥西斯老师……她拼死保护了我们。”
拉着伊奈斯的孩子垂下头：“……她把自己关在门外，叫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哪怕是她在求救。”
“我们听见外面发出了很大的声音，紧接着‘噼啪’一声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们间有人想开门看看情况，但是这扇门怎么也推不开。”
“……这样啊。”
伊奈斯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恐怕是尼弥西斯用身体锁住了门吧……真是的。
以前也没看出她这么有英雄气概啊……。
“没事，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伊奈斯叹息着揉了揉孩子的头：“放心，结束了，我们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伊奈斯突然听见了一声响动。
遐蝶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剿完黑潮造物，来到了她们身边。她正失神的盯着地上的尸体，紫瞳失去了光泽。
“阁下……这是，尼弥西斯老师吗……”
……啊。对了，尼弥西斯也教过遐蝶。
伊奈斯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她看见遐蝶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来，轻轻的用手抚上尸体的额头。
“……愿死亡，赐你漫长的美梦。”
她轻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