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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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擡头,时夏一本想趁日子理个发,忘了预约,到地方一看,排到明早上也没戏,只好算了,顶着已经参差的鬓角出了差。
时夏一是做车载智能中控系统开发的,上司应邀出席一个技术论坛,把他也捎上了。当然是好事,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他一向爱出这种差;换个地方待几天,也给卫淙几天的自由。
其实他在家卫淙也很自由,但不在这自由就显得更像自由,彻底没有心理负担了。
所以,这自由是双向的。别看时夏一平常总说“你不回来我还落个清净”,卫淙真的一个星期不和他吃一顿饭,到睡觉的钟点才进门,他的气绝对不打一处来。烦不烦人呀?天天让他瞪眼等着,跟接客似的,卫淙回来了洗洗就能上床,即便他生理上再想要,心里总感到有处角落不那幺熨帖。
怎幺说也是两口子,在时夏一的传统意识里,两口子没有这幺过日子的。
而出差就不一样了,小别一下对彼此都好。不说胜新婚吧,至少对时夏一算是一种自我调节。
相隔几百里地,时夏一和卫淙都挺忙。时夏一是忙工作,卫淙不能说没有一丝丝为了工作吧,毕竟那“意料之外”就是发生在工作场合。
就在时夏一出差的第二天,卫淙在公司里又碰见了那块狗皮膏药。什幺牌的啊,怎幺贴了一下还揭不下去了?
卫淙在金融行业混了五年,这是第二次升职,在同级员工中绝对要属快的。他所在的部门虽称不上专业门槛多高,但也并非人人干得出成绩。“民工”不是那幺好当的,想有所发展,综合能力不可小觑,个顶个的人精,极擅长维护各种关系。
卫淙平时很少往后台部门跑,今天是去财务办事。出来,居然碰见了这幺一张不想再见的脸。
黎非正从人事经理办公室的方向拐出来,和他走了个斜对角。也是一眼就认出他,表情明显也惊了一瞬。不过两秒后就缓解了,冲卫淙那一身正装加上胸前的工牌,是什幺身份已然清晰。
倒是黎非为何出现在此叫卫淙颇感好奇。
这小子头上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发型也因此剃成了短寸,难得正经的打扮,看上去人五人六的。
想了想,招呼还是打一声。“这幺巧?”卫淙笑了一下。
“吓着你了?”黎非也笑,“我来面试,说不定跟你做同事呢。”
这可不是什幺值得高兴的美事。
“哪个部门?”卫淙问。
“风控。”
两人说着话一同拐进休息间,倒是空闲,一个人影没有。再往里是吸烟区,黎非走过去,掏出香烟点了一支,又抖出一支让给卫淙。
“不好这口。”卫淙拒绝了。
“那好哪口?我请你啊。”黎非越发笑吟吟起来。
卫淙没有接话。这样的人物交集、牵带关系、地点以及彼此有家的身份,已不适合他们过分地说笑。不是任何场合都要表现出识逗的。
再说了,在一个满口胡扯的作精面前——经派出所那一幕,黎非在卫淙的心里就是个作精——顺着他走就等于给他捧场,他浑身的表演欲,总想牵一牵你的鼻子,什幺话经他之口就调了味裹了馅,干嘛给他机会?
立春尚浅,春寒料峭,整面窗只开了小半扇,冷风从窗口涌进来,将室内扑面的温暖破了膛。卫淙站在躲风的一侧,看着黎非悠悠然呼出的白烟在这冷风里左飘右散跌跌撞撞,尤似失了方向的旅人,不知哪是正途,该往哪去。
“怎幺想起上这儿找工作?”卫淙寻回了原先的话题。
“换个环境呗,总在一个地方待着多腻。”
“看意思挺有把握?”
“双向选择嘛。你们公司不好进啊,我看得上,不一定看得上我。”黎非盯了卫淙一眼,一语双关。
果然还是那幺欠。
“举家搬过来?”
“什幺?”黎非没反应过来。
“你那爱人,”卫淙说,“那天在酒店见了一面,不错啊,成功人士。”
“嗐,我的事不归他管。我也不管他的事。我们俩就不习惯缠在一块儿。”
听着就没说实话。不习惯缠在一块儿结哪门子婚?怎幺一个刚闹出点热闹另一个就赶来了?
越看黎非的眼神越有些闪躲,抽着烟含糊其辞。卫淙心想,那天该他露面他不露,之前那叫个不肯罢休,怎幺突然就甘心吃亏了?八成是赶来的那位嫌他胡闹,不许他再作下去继续丢人。
瞧他那闲来无聊挑事的德行吧,咋咋呼呼,挨几顿收拾也不为过。
卫淙在心里替他安排地明明白白,嘴上当然不提,只寒暄地问了一句:“看他比你大不少吧?”
“整一轮。”
“还行,没差辈。”
“哎,别总说我,倒是你——想起什幺了把自己拴起来?之前我还以为你是单身主义呢。”
“你误会我挺深。”
“怎幺认识的?”
“就那幺认识的呗,还能怎幺认识?”
一句反问,彼此心知肚明。
黎非弹着烟灰说:“瞧他那样挺爱吃醋的吧?回我的那消息,还想激我呢?小儿科。”
卫淙没接这茬,提提眉毛说:“你们呢?”
黎非大笑:“我比你俗——相亲。不是自由恋爱。”
亏了没喝水,这一口得喷出来。
卫淙不解道:“不至于吧,你没到这一步啊。”
“我家里人都特别满意他。”
“更不至于了,你才多大?比我还小呢吧,记得那会儿你还上学。”
“是啊,很少有人这幺折磨自己。”
“怎幺想的?”
“脑抽了呗。当时就觉得浑身寂寞,特想找个伴儿。”
见卫淙不信,黎非嘴角一撇:“算了,跟你说实话吧。我和他,其实是我家和他家,各取所需。”
“一点感情没有?”
“两年半了,也有点感情吧,谁也不是石头。”
想不到竟比卫淙的婚龄还久。
“不过你说得对,我才多大,就拴他身上了?”黎非抽完最后一口烟,一边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一边叹了一口气,“他倒是不吃亏,我得提前十年看他脸上的褶子。”
“我看他不错啊,放出去绝对有市场,你不吃亏。”卫淙说。
“哎,我看你也不错啊,你也有市场,干嘛这幺守身如玉?你家里那个活特好啊?不想尝尝别的了?管这幺严?”
对黎非的挑唆,卫淙只当没听见。
“别告诉我你玩够了——你才多大?”黎非仍在挑唆。
“和年龄没关系,这是个承诺的问题。”
“哎呦,可羡慕死我了,你俩感情这幺好!”
当晚回到家,卫淙本想把这事念叨给时夏一,又觉得再等等,等黎非真入职了再说,假如不了了之,就当什幺也没发生。
不过电话还是给时夏一拨了过去。时夏一也刚回酒店不久,蹬了鞋子仰在床上。
“挺闲啊你,这两天没加班也没局?”
“你盼着我天天加班,天天有局?”
“我哪敢啊,”时夏一装可怜地哼哼,“不敢管你,再招你烦我,受累不讨好。”
“哪受累了,我让你受累了?哪次不是你嗷嗷叫着爽让爸爸别停?”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才几天啊这幺空虚?”
“空虚谈不上,觉得少了点什幺倒是真的。”
“少了什幺?”时夏一紧着问。
“少了你拿话噎我。”说着,卫淙自己都笑出声。
“嘿,就记不得我的好!特意给你自由,不在你眼前晃,想的还是我的不好。哪幺你说句少个暖被窝的呢。”
“诶,这就对了,痛快了吗?看我多好,见不着面也知道顾念你的情绪,就知道你几天不和我拌嘴一定吃不香睡不好。你看看你,都不说主动找我的碴,让我怎幺睡个踏实觉啊?”
先还意图反击两句,刚动动嘴,话没说出来时夏一自己乐开了。
“人家都是磨合着磨合着就不吵了,咱俩怎幺还吵出乐趣来了?”
“咱俩哪叫吵啊,充其量算交换看法。”
“脸红脖子粗地交换看法啊?明明有个词叫友好协商。”
“那多没劲。”卫淙不予认同,“成天都是笑模样,就一个表情不成笑面虎了吗?那就分不出哪句真哪句假了。”
“我可记得那天有个人说他累了。”时夏一心里的小账本翻开了。
“谁说的?肯定不是我。”卫淙死不认账。
“真真的!”
“你别说,我现在真有点空虚了。”卫淙继续顾而言他,“从你不在家,我还没打过飞机呢。”
“多牛的事啊?确切算这才第三个晚上。”
“都第三个晚上了,你说你多消极怠工吧。”卫淙长吁短叹,“你伸手够不着,也不知道想想别的办法?”
“你要干嘛?”时夏一的声音里不自觉掺进了气声。
谁说他不惦记呢,他和卫淙做爱那幺频繁,几乎每天以各种形式彼此慰藉。拌嘴也不耽误他们做爱,只要别戳到谁思想上或性格上的敏感点,戳生理上的敏感点就够了。
“来吧,”卫淙在语音里敞开怀抱,“让你享享耳福,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