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倚在老旧的沙发里,窗外夜色深沉,偶尔几声车鸣掠过街道。他咬开一罐冰镇可乐,气泡在舌尖炸裂的瞬间,拇指顺势在屏幕上往上一滑。
历朝历代的上空,巨大的光幕猛然一闪。原本紧绷着神经、严阵以待的历代帝王将相,心口瞬间提起。
唐,太极殿。李世民大马金刀端坐龙椅,双手按着御案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殿内站满了连夜召集的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几人案头堆着山高的史料,连《五代史》的残卷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诸卿。”李世民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疑虑,“能慑服赵在礼这等骄悍军阀,那皇甫晖必是掌握了兵符,或暗藏刺客死士。此局如何解?朕倒要看看后世的权谋手段。”
下一瞬,光幕亮起。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诡谲。一阵类似劣质街机游戏的电子音乐欢脱地响彻云霄,屏幕中央蹦出几行花里胡哨的粗体大字:
【反派的被动修养:输光底裤后,我靠摇人搞垮了帝国!】
【硬核创业指南:只要刀架得够稳,总有冤大头愿意当总裁!】
弹幕如瀑布般刷过:
【前方高能!大型赶鸭子上架实况录像。】
【不看这期,你永远不知道命运的齿轮转得有多草率。】
一个贱兮兮的AI男声随之响起,带着浓浓的街头说书味儿:
“各位,赵在礼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安安静静当个副将,每天打卡下班,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人生规划,毁在一个烂赌鬼手里。”
“这哥们儿叫皇甫晖。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皇甫老兄在赌场输了个底朝天。兜里没钱,又一年多没见着老婆孩子,心里那个烦躁啊。正常人烦躁可能去喝两口闷酒,但皇甫老兄思路清奇——他一拍大腿,干脆造反吧!”
“更魔幻的是,他这帮魏国老乡一听:啥?造反?好嘞!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抄起家伙就准备干活。主打一个执行力爆表。”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手里刚端起的茶盏悬在半空,几滴滚水溅在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布衣皇帝,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造反?因为赌输了钱心情不好?
他当年扯旗造反,那是饿得活不下去,吃树皮吃观音土,全家死绝了才拼的命。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光幕里的故事还在继续撒欢:
“业务团队拉起来了,问题也来了。《尉缭子》有云,‘将者,民之司命’。这么大的买卖,总得选个老大吧?小兵们一合计,找到了杨人胜将军。杨将军一看这帮红着眼的赌徒,吓得魂飞魄散。老子上有老下有小,皇帝手里还有几十万精兵,你们想死别拉上我!他不干。”
“皇甫晖也不生气,手起刀落,把杨将军的脑袋剁了下来。拎着这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们又敲开了一个校尉的门:‘兄弟,当我们老大不?’校尉猛摇头,于是脑袋也搬了家。”
“连杀两人,团队气氛有些尴尬。就在这时,我们的倒霉蛋赵在礼闪亮登场。当时还是副将的老赵,半夜听见外面鬼哭狼嚎,裤子都没提好,趿拉着鞋就往墙头爬。眼看大腿都跨过墙头了,冷不丁脚踝一紧,小兵们硬生生把他从墙上薅了下来。”
“皇甫晖走上前,左手拎着杨将军的人头,右手拎着校尉的人头,往赵在礼脚底下一扔。他揪住赵在礼的衣领,满脸真诚地说道:‘老赵啊,恭喜你中奖了,现在你是我们的头儿了。干不干?’”
大宋,汴京。
赵匡胤脸色煞白,后脊梁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简笔画的小人——赵在礼半脱着裤子,抱着皇甫晖的大腿疯狂点头如捣蒜。
这场景,太眼熟了!
陈桥驿!黄袍加身!
当年他那帮弟兄,也是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架,说这皇帝你不当也得当。虽然他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但赵在礼这是真被逼上了梁山。
赵普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官家当年的手段,这天幕莫不是在指桑骂槐?
李辰安仰头灌了一口可乐,看着满屏弹幕乐出声来:
【皇甫晖:这三个脑袋里,你选一个带在自己脖子上吧。】
【赵在礼: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诚意的招聘。】
【这哪里是造反,这是俄罗斯轮盘赌加击鼓传花!】
天幕的声音突然转了个调,透着一股滑稽的悲凉:
“老赵虽然怂,但同理心极强。他看皇甫晖拎着两个人头挺累的,为了不让兄弟受苦,当场拍胸脯表示自己生是团队的人,死是团队的鬼。于是军心大振,大家开了个隆重的篝火晚会庆祝建国。”
“但事情没完。这帮人稀里糊涂打下了邺都。朝廷大军压境,派使者来招降。赵在礼一看,机会来了!他眼泪汪汪地拉着使者的手,倾诉自己一颗忠心向明月。为了表现诚意,他甚至掏腰包买酒买肉,送到城外劳军,高呼‘辛苦王师来打我们这群乱臣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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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
房玄龄瞪大双眼,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地上,墨汁溅污了鞋面。
“这……这是打仗?”他嘴唇哆嗦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此等军国大事,竟如三岁孩童过家家?”
李世民额头青筋暴跳。他懂了,他彻底懂了为什么赵在礼后面会对皇甫晖如此卑躬屈膝。
不是因为皇甫晖有什么兵符,也不是有什么惊天秘密。而是因为皇甫晖就是个不讲规矩、没有底线的纯疯子!对付权臣可以讲利益,对付疯子,你只能顺着他,否则他真敢劈了你!
“乱世之兵,毫无信义可言!”李世民咬着牙,一字一顿,“传旨枢密院,将这‘魏州兵变’的始末刻在石碑上,立于各大营门前!凡将领有纵兵哗变之兆者,杀无赦!军中不设监察,不严明军纪,国将不国!”
视频迎来最后一波高潮。
“老赵做着招安洗白的美梦。可皇甫晖不同意啊,老子好不容易造反玩一把,你投降了算怎么回事?于是皇甫晖带着人在城里四处敲锣打鼓,造谣说:‘兄弟们!朝廷没安好心!他们准备等城门一开,就把我们全坑杀了!’”
“这下炸锅了。那帮本来就没什么脑子的兵痞群情激愤,直接抄起家伙堵死了城门。赵在礼刚把使者送出城,转头一看,家被偷了。他的‘大宋良民梦’瞬间灰飞烟灭,被手底下的兄弟们硬生生抬到了抗拒中央的第一线。”
“至此,后唐第一反贼的桂冠,死死焊在了赵在礼的头上。扯都扯不下来。”
光幕渐渐暗淡,只留下一串鲜红的弹幕: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死活要拉你下水的队友。】
【赵在礼:我拿的明明是副将摸鱼剧本,为什么硬给我换成灭国大男主剧本?】
李辰安放下可乐罐,揉了揉眼角。这五代的历史,看多了真是容易大脑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