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正月十四日,未时。
陈默在丘陵上换了一个观察点。
从沙河桥往南,官道沿着一条矮岭的边缘走,岭上有枯松,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有轻微的碎裂声——但陈默走在上面没有声音,他的轻功已经到了一种踩碎也不响的程度。
苏青禾跟在他后面三步,同样无声。
封锁网节点,钱守拙说在开封以北。陈默低声说,从济南到开封,约四百里。
你要去开封?
陈默说,我去节点和节点之间的薄弱点。
苏青禾想了一下。
你要亲自去破网?
在合拢之前,先破一个口子。陈默说,孙传庭的明路要走大约五天才能到扬州界,如果封锁网两天后合拢,他的路线就会被兜进去。
所以你要赶在合拢之前——
破一个口子,让他能过去。
苏青禾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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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拙给的情报里,封锁网的结构是这样的:
九个主节点,沿着一条从北直隶到山东南部的弧线分布,节点之间以灵力束连接,形成一张网。网本身不是实体,是一种灵力场——进入网内的人,灵力运转会被压制,压制幅度约为三成到五成,取决于距离节点的远近。
节点之间的薄弱点,是灵力束的连接处——那里没有节点核心那么强的灵力密度,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破开的。
需要鼎威。
陈默把自己的鼎威在心里盘了一下——五鼎,鼎脉共联92%,鼎威的总量相当于天煞初期巅峰。
破一个薄弱点,够。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薄弱点的具体位置。
钱守拙的情报只说了节点之间,没有给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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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能不能感应?
苏青禾这个问题,陈默已经想过了。
他把铜镜取出来,对着南方的开封方向照了一下。
【金手指·天道眼铜镜·封锁网感应】:
> 检测到封锁网灵力束方向——当前方位南偏西,约一百二十里处,有一条灵力束经过;
> 灵力束强度:中等(非节点核心);
> 薄弱点判定:灵力束中段,约六十里处,有一处灵力波动异常——疑似百年前曾有大战,地脉受损,灵力束经过该处时密度下降约40%;
> 建议:可破;
> 警告:破网会引发灵力反冲,节点核心会在约三刻钟内感知到破坏位置,可能派遣归墟使者前来查看;
> 归墟使者——帝辛的帮手,实力推测为天煞中期到后期不等,建议做好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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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大战,地脉受损,灵力束密度下降四成。
这是薄弱点。
陈默把铜镜收好。
六十里。他说,往南偏西,六十里。
苏青禾点头。
现在去?
现在去。陈默站起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青禾看着他。
如果我们遇到了归墟使者,你先走。
苏青禾的脸色变了。
你——
我的鼎威可以挡天煞中期一阵。陈默说,但你挡不住。你先走,去接应孙传庭的队伍。
苏青禾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她同意,是因为她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她的修为在凝气巅峰,对上天煞中期的归墟使者,没有胜算。
但不等于她接受了。
我先走,不是因为怕。她说,是因为你知道我走了之后会做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会去接应孙传庭。
陈默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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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里,一个半时辰。
他们用了一个时辰出头就到了。
地点是一片荒坡——冬日的荒坡,地上全是碎石和枯黄的野草,坡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约三尺宽,深不见底,缝壁上有黑色的结晶体,像是灵力凝固之后的残留。
铜镜指向的就是这道裂缝。
薄弱点在下面。陈默说。
他先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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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下面有空间。
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开凿过的——石壁上有凿痕,间距均匀,明显是某种大型法阵的构成部分。
但法阵已经碎了,碎了至少一百年——石壁上的符文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撕开过,残留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光是暗红色的,像是快要熄灭的余烬。
百年前的大战。苏青禾落在陈默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符石。
陈默说,封锁网灵力束经过这里的时候,刚好从这道碎裂的法阵中间穿过——灵力束的密度被碎裂法阵干扰了,所以成了薄弱点。
他说完,把手掌按在了裂缝深处的石壁上。
鼎威,从五鼎之中同时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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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鼎的沉稳、徐州鼎的厚重、冀州鼎的刚烈、扬州鼎的流动、兖州鼎的——
陈默顿了一下。
兖州鼎的灵力,和其他四鼎不太一样。
四鼎的灵力,都是出去的类型——激发、共鸣、冲击,都是把灵力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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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兖州鼎的灵力,有一种的感觉——不是吸收,是一种把四周灵力往中间聚拢的力量。
陈默在兖州鼎认主的时候,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个特性,现在在五鼎合力输出的时候,这个特性忽然显现出来了——
兖州鼎在帮其他四鼎。
把四鼎分散的鼎威,聚成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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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威聚焦成一股之后,打在石壁上——
石壁没有碎。
但石壁后面的那道灵力束,有明显的波动。
像是有人在一条绷紧的钢丝上猛地弹了一下,钢丝整个颤了起来,颤动的波纹沿着钢丝往两个方向传出去,一礼节都不到,整个地底都跟着震了一下。
成功了?苏青禾问。
没有。陈默说,只打出了波动,没有打断。
他把手收回来,感受了一下刚才那一击的反馈——
五鼎合力的一击,居然没有打断灵力束。
封锁网的强度,比他预想的高。
再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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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击。
这一击,他加上了鼎威共鸣——把五鼎的灵力频率调到一致,产生共振效应。
共振的条件是苛刻的,五鼎的灵力特性各不相同,要把它们调到同一个频率,需要极精细的控制。
陈默闭了一下眼。
豫州鼎,频率基准,定在音。
徐州鼎,跟着,微调至同步。
冀州鼎,刚烈,频率偏高,需要压——
扬州鼎,流动,频率不稳,需要定——
兖州鼎,聚焦,不需要调频,只要把其他四鼎的共振结果收拢就行。
五鼎共振,成了。
这一击打出去——
石壁后面的灵力束,断了。
不是完全断,是断了一半——像一根绷紧的钢丝被剪断了一半的丝股,剩下另一半还在撑着,但明显已经不稳了,整个灵力束在断口处疯狂地颤动着,像是一条被砍了一半的蛇,还在本能地扭动。
一半。陈默说,再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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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击。
这一击还没打出去——
龙脉之耳,收到了一个信号。
信号从北方来,极远,但极强烈,像是某种非常大的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动了一下。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苏青禾问。
归墟使者。陈默说,感应到了。
他把手上的鼎威压下去,往裂缝上面退了一步,然后对着北方的方向,把龙脉之耳开到了最大——
一百五十里的感知范围,全部往北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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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里外,有两个灵力信号在移动。
速度极快,不是骑马的速度,是灵力催动下的飞行速度——
天煞中期。
两个。
陈默把手放下来。
他说,口子已经撕开了一半,够一支小队通过了。但归墟使者三刻钟内会到。
苏青禾没有多说,跟着他往裂缝上面爬。
你去接应孙传庭。陈默一边爬一边说,我去拖住归墟使者。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陈默说,我不需要赢他们,我只需要拖到孙传庭的队伍通过那个口子。
苏青禾在裂缝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纵身出去了,往官道方向跑——她没有说,没有说,因为这些话说不说,陈默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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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个人留在了荒坡上。
他坐在裂缝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五鼎的灵力运转压到最低,让自己的气息尽可能不往外漏——
但他知道,这没用。
归墟使者能感应到封锁网被破坏的位置,不需要感应他的气息。
他只是在等。
等那两个天煞中期的非人存在,从一百五十里外飞过来。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黄河的水腥味。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有云,云后面有光,光很暗,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烧。
帝辛的封锁网,在合拢。
而他坐在这里,等两个天煞中期的非人存在过来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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