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笑着应了声:“放心,我早把给陈老那份单独拣出来装了盒子。”
韩英托着腮往窗外看,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哎呀,我差点忘了!因为家里进了人,柳眉姐也觉得有些不安全,托我给她找条狗看家。你再帮她寻摸一条吧!不一定非要军犬,只要能看家就行。”
陆知珩闻言挑了下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这事巧了,队上刚淘汰下来一条受训过的黑背,母的,性子稳,之前在营区门口站岗。原本安排去派出所协勤,上周人家说编制满了正愁安置,柳眉姐要是不嫌弃,我改天开车给她送过去就行。”
韩英眼睛一下亮了,拍着扶手道:“那哪能嫌弃!这可比随便找的土狗靠谱百倍,有它看家,再好不过。”
车开过半段山路,路面渐渐平坦起来,两旁的青杨换成了连片的苞米地,风里的松香也混上了田垄间的庄稼气。
后排那只大鹅大概是叫累了,缩在藤编箱子缝隙里打盹,只偶尔扑腾下翅膀,带得旁边的罐子轻轻晃。
快到市区的时候,天边沉沉坠下橘红色的晚霞,把沿街的屋顶都染得暖融融的。
陆知珩打着转向灯拐进燕市的胡同,一靠近门内就传来压抑的狗叫声。
听到动静的柳眉立马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小尾巴景初。
柳眉身上还系着沾了点面粉的围裙,显然刚在厨房忙活晚饭。
看见他俩从车上下来,眼睛先黏在车后座那堆鼓囊囊的行李上,紧接着就被探出头的大鹅逗得笑出了声:“哟,你们这哪是回燕市,分明是把靠山屯的仓库都搬过来了!”
小景初攥着半块玉米面饼,踮着脚往车里瞅。
看见大鹅也不怕,伸着小手就想去摸鹅脑袋,被韩英伸手轻轻拦住:“小心它啄你,这可是家里的‘鹅霸王’,凶着呢。”
陆知珩已经打开车门把藤编箱子一个个往下搬。
柳眉赶紧上来搭手,指尖刚碰到箱沿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掀开盖一看,半筐圆滚滚的野蘑菇还带着点后山的松针,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也不怪他们想看东西,在这个年代能一次拿出这么多东西的,实在是太夸张了。
柳眉捧着那筐野蘑菇直吸鼻子,满脸都是稀罕:“我小时候跟着我爹进山采过一次,进城之后就很少见到了!”
小景初盯着筐里探头探脑的松塔,早就把手里的玉米面饼啃完了。
韩英笑着捏了把他软乎乎的脸蛋,弯腰从筐缝里挑了个最大的油松塔塞给他。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东西往院里搬,那只大鹅被陆知珩从车后座抱下来。
刚沾地就抻着脖子扑腾两下翅膀,“嘎”地冲院子角落叫了一声,反倒把墙根正趴着打盹的三花猫吓得猛地蹿上了院墙,蹲在瓦背上瞪着圆眼睛往下瞅。
柳眉笑得直捂肚子:“好家伙,这哪是来家养的,分明是来咱们院当老大的。赶明我得在墙根给它搭个草棚子,别回头跟我家猫再打起来。”
韩英换了件家常布衫去厨房搭手烧火,先烧上一锅开水。
陆知珩没跟着忙里忙外,搬了个小马扎在院儿里蹲着拆那些藤编箱子。
把要送人的礼挨个用纸包好,林蛙油仔细塞进铺了棉花的木盒里。
连给陈老带的那份野山参片都单独裹了两层油纸,怕走了药性。
两人谢过柳眉后就开始收拾房子。
也没来的及好好做顿饭,随意吃了点就休息了。
隔天一大早就被巷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韩英慢悠悠起来穿上衣服,洗了把脸才打开大门查看情况。
这时她才发现柳眉也带着儿子在看热闹。
“柳眉姐,这是咋滴了?”
“有家邻居要搬走了,有些东西带不走,大家都去看热闹了!”柳眉抱着景初站在那里,显然也是想去的。
韩英听了她的话就明白了,这是都想去看看有没有自家能用的,好及时捡回家。
柳眉也不是不想去,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倒是韩英没多想,立马来了兴趣,招呼道:“那我们也去瞧瞧。”
巷口老槐树下围了乌泱泱一堆人,自行车铃叮铃铃响得挤成一团。
那要搬走的住户院门口已经堆着些旧家具了,半旧的八仙桌、缺了口的瓷脸盆,还有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报刊。
一个戴蓝布帽子的中年女人正叉着腰喊,说只要给随意给些东西就能随便挑,省得拉去废品站折腾。
柳眉攥着景初的小手有点犹豫,小声跟韩英说:“我瞅着那院角堆着半摞旧木板,刚好能给景初打个小书桌,就是不知道他们要换什么。”
韩英挽着她的手腕就往人堆里钻。
有韩英在旁边,柳眉胆子也大了些,立马就上前跟那家户主攀谈起来。
见两人交谈,韩英四处打量了下,立马被角落的一个罐子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个十几公分高的酱釉陶罐,罐身爬着几道暗青色的开片纹。
旁人都在盯着实用的家具工具,谁也没把这灰扑扑的罐子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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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韩英眼尖,瞥见罐底隐着点浅淡的刻痕,心尖莫名一跳。
“大姐,您这罐子怎么换?”韩英凑过去,状似无意的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罐身。
那戴蓝布帽子的中年女人瞥了一眼,摆着手笑道:“这破罐子也不值啥钱,妹子想要就拿去吧。”
她在这胡同里见过韩英,也听邻居议论过他们家的事,她觉得就这么件小玩意,还不如卖个人情。
但是韩英不想授人以柄,当即想回家拿点山货给人家。
韩英脚步顿了顿,刚要回家去拿点什么,就见陆知珩提着早点回来了。
他手里用草纸垫着,拎着刚炸好的油条和热豆浆,胳膊肘还勾着个布兜。
见韩英挤在人堆里凑热闹,几步就绕了过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陆知珩把热乎的早点往她手里递了递,眼角扫过那酱釉罐,又瞥了眼旁边正跟人聊木板的柳眉,立马就懂了大半。
那户主女人看见陆知珩,脸上笑的更热络了。
这阵子胡同里谁不知道这小年轻的身份,就连这家的女主人好像也改嫁了一个有身份的大人物。
韩英小声跟陆知珩说自己要回家拿点干货,跟人家换东西。
陆知珩听说以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是阻止了韩英回去的脚步。
“你在这吧!我回去给你拿。”
没半分钟他就折返回来,布兜里装着小半袋干木耳,还有两块用蜡纸包着的狍子肉干。
这些都是从靠山屯带回来的干货,不扎眼却实打实是城里难寻的好东西。
他把布兜递到那户主女人手里,语气随和:“大姐,这点家里带过来的土产,您收着。那罐子我家小英瞅着喜欢,就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