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把便笺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抬眼看向脑门上都快冒出汗的小胡:“瞧把你紧张的,我又不能吃了你。任务要紧,我这儿不碍事。”
小胡愣了愣,悬着的一颗心“咚”地落回实处,立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嫂子!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生怕再被韩英抓着问什么,转身蹬上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转,没两分钟就没了影。
韩英关上门回到堂屋,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包裹得严实的沉香上。
陆知珩走得急,她总不能傻乎乎坐在院里干等。
反正地址都写清楚了,她自己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过去,又不是找不到地方。
说干就干。
临走前,韩英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她只切下一小块。
她找了防水油布把沉香又裹了两层,塞进帆布挎包里挎好。
锁上院门,推着车就往街上走。
上午的太阳暖融融的,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文物厂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两旁堆着不少刚运过来的石料和木料。
门口的老师傅戴着袖套,正蹲在地上磨一枚铜印章。
韩英停好车,按着陆知珩给的地址往车间里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打磨的沙沙声裹了过来。
最里面的打磨车间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戴着放大镜,指尖捏着刻刀在一块小木料上转,周遭连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韩英轻轻敲了敲门框:“请问是陈老师傅吗?我是陆知珩的朋友,他有事来不了,托我带件东西来请您长长眼。”
陈老头也没抬,刻刀最后轻轻一挑,一小块木屑飘落下来。
他把手里的小物件放在绒布上,才摘下放大镜转头看她:“知珩介绍来的?那小子好几年前就跟我这儿蹭过木匠活儿,说是要给他对象打个木镯子,没想到今天人没来,倒把对象先送过来了。”
韩英被这老头直白的话逗得一笑,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笑着应了下来。
她把挎包里裹着的帆布包一层层拆开,露出那块沉水沉香来。
陈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凝,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碰到沉香表面。
“好家伙,这是哪儿淘来的宝贝?”他拿着小电筒往木料断面一照,深褐色的油光层层叠叠,“是正儿八经的沉水香,还是品相最上等的莺歌绿,这年份,没个百八十年出不来这质感。现在外头就算有钱,也难寻着这样的料子。”
陈老捧着那块木头翻来覆去看了快半个钟头,一会儿闻,一会儿用小指甲轻轻刮下一点木屑在鼻尖捻。
最后他拿了一点碎末,用火柴点燃了。
暗蓝色的轻烟袅袅腾起,清甜味瞬间漫过整间打磨车间。
没有半分刺鼻的燥气,反倒像把深山里百年晨雾都锁在了这缕烟里。
陈老深吸一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错不了,是正桩的好东西。你这块整料要是拿去出手,价码能吓退大半囤货的老行家。”
他小心翼翼把沉香用绒布包好递回给韩英:“知珩这小子眼光毒,找着的宝贝都不是俗物,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这儿有相熟的老主顾,过两天帮你问问价,保准不让你吃亏。”
韩英笑着将东西接过来收好:“我还能不信您吗?知珩常跟我提起您以前的手艺,能让他记挂这么久的长辈,哪里能错得了。”
俩人正说着话,车间门口忽然探进来个脑袋。
这人穿得西装革履,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一看就不是厂里的工人。
他鼻子动了动,眼神直直往韩英脚边的木盒飘:“陈师傅,我刚才在外头就闻见香了,您这儿是开了好料子?”
陈老眉头微微一皱,没给那人好脸色:“小李?你不是跟着你爸跑南边做买卖去了,跑我这小车间晃悠什么?我这儿没你要的东西。”
那被叫做小李的男人搓了搓手,视线黏在韩英手里的木盒上挪不开,凑上来语气讨好:“陈师傅,瞧您说的,我这不听说您这儿有好东西吗?我这次专门从港城带了客户过来,人家出高价收,多少料子都吃得下,这位同志手里的货,不如匀给我?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堆着算计的笑。
韩英还没说话,陈老先嗤了一声:“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就刚才那点香韵的沉水莺歌绿,你翻个倍都未必能拿得下来,少在我这儿蒙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待客。”
小李脸色一白,没料到这老头半点面子都不给。
他不甘心地盯了韩英两眼,见韩英神色平静半点也没松口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撂下句“同志您再想想,我还住前边的招待所,您要是改主意随时找我”,才磨磨蹭蹭走了。
人走之后,陈老哼了声:“这帮孙子就靠坑蒙拐骗赚黑心钱,前两年坑了个乡下老汉的野山参,半筐白面就把人打发了,转手卖出去好几千,你可别理他。等过两天我那老主顾从外地回来,咱们再慢慢谈,价保准比他开的高两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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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英点头谢过陈老,把木盒仔细塞进挎包绑紧,才推着二八大杠往回走。
刚拐出巷口,就见路边树荫下停着辆黑壳子小轿车。
刚才那个小李正靠在车边跟人嘀咕,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韩英眼皮都没抬,脚蹬子踩得稳稳的,直接拐去了旁边的菜市场。
绕着人流最挤的熟食摊转了三圈,才把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给甩没影了。
等她拎着两斤刚炸好的丸子回到四合院,刚打开院门,就看见堂屋门槛边缩着个小小的人影。
韩英愣了愣,把挎包往桌上一放:“小初?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小初是柳眉的儿子,今天怎么让他一个人出来了?
“韩英阿姨!我妈妈病了。呜呜呜!”小家伙见到韩英顿时忍不住大哭起来。
韩英心里一惊,急着问道:“病了?啥病啊?多久了?”
韩英一连串的追问,景初使劲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才回道:“我也不知道,病了好几天了。今天我喊她都不答应了。”
“啥!”韩英心中一惊,连忙拉着孩子进屋去查看。
推开柳眉家虚掩的木门,一股混着药味的热腥气扑面而来。
柳眉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毛巾早焐得发烫,嘴唇爆起一层干皮,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韩英伸手往她额头上一贴,烫得她指尖都缩了缩,这温度少说也有四十度。
但是这也让韩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人还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