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客气啥,”褚明广笑着摆手,“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姑娘是个做大事的,我搭个顺路车的手,不算什么。再说这次国际博览会,你打出山货的名头,咱们往后的生意不也更好做?”
几个人说着话回了屯,刚进院子就闻见满院的肉香。
韩佳如早把鹿肉给炖上了,江曼几个姑娘听见动静,都掀了门帘出来,看见褚家父女,赶紧笑着迎上来接东西。
韩英介绍褚秀芝跟江曼她们认识,一见面就热热闹闹挤在一起说话。
江保国倒是知道褚明广的名头,笑着上前说话。
晚上一桌子菜摆开,炖鹿肉、炒野兔、林蛙焖榛蘑,还有刚蒸好的鹿血糕。
褚明广吃了一口鹿血糕,连连点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你们姐妹这手艺,比城里大饭店的厨子都强。”
酒过三巡,褚明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说起另一件正事:“英子,我这次来,还听说一件事儿,燕市那边这次博览会,除了展卖,还有个外商投资洽谈会,不少国外的客商都在找靠谱的原料供货商,你这靠山屯的山货质量这么好,要是能搭上外商的线,往后就能直接出口,比倒给中间商赚得多太多了。”
韩英闻言心里一动,她当然想过出口的事儿,只是不想弄得太扎眼:“褚叔叔,咱们这小地方的货,真的能入得了外商的眼?”
“怎么不能?”褚明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就跟你说实话,之前我给南方发的那批林蛙油,有一部分就转销到港城去了,人家都说咱们东北的山货是地道的野货,比人工养的味道正药性足,抢着要呢。”
“这次正好借着博览会的机会,你多准备点样品,去碰碰运气,成了就是给咱们的山货打开了一条路子啊。”
江保国也放下酒杯点头:“老褚说得对,韩英你有这个本事,就该试试。我回去也打听打听,咱们一起努力趟出条路子。”
韩英心里敞亮了,笑着端起酒杯敬褚明广和江保国:“那我就借二位的吉言,试试!要是成了,咱们靠山屯忘不了二位的帮忙。”
一杯酒下去,屋子里的气氛更热了
褚秀芝拉着韩英到外屋,小声跟她说:“韩英,我跟你说,我把刚才看见你打的熊,他想买下熊皮和鹿角,你看行不行?”
韩英想都没想就点头:“这有啥不行?我卖谁不是卖啊!”
褚秀芝眼睛一下子弯起来,搓着手说:“我就知道你爽快!我爹那位朋友,是南边有些身份地位的,就爱收集这些好东西,说要整张熊皮鞣好了做椅垫,那几支马鹿鹿角要摆书房当摆件,出的价钱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三倍呢!”
韩英愣了愣,随即笑了:“褚叔叔这是给咱们送好处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这次去燕市要周转的钱也多,这笔钱来的太及时。”
“跟我还客气啥,”褚秀芝戳了戳她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我跟你说啊,我这次跟我爹来,还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这林蛙,能批量收不?我有个同学在南方做高档餐馆,听说咱们这林蛙鲜,想长期订,只要你能供货,价钱好说。”
韩英心里一动,可现在这运输条件,能行吗?
“批量有啊,现在野生的我能收个两三百斤,等我明年搞起养殖,往后要多少有多少,你让你同学放心,货绝对都是顶好的。就是这运输怎么办?”
褚秀芝早把运输的法子想明白了,捂着嘴笑:“我就知道你愁这个!我爸他们今年新上了专门的冷藏车跑线,从咱们这儿出发走公路,两三天就能到南方,鲜活的林蛙直接就能送进馆子,一点儿不会坏,就是运费我们这边抽成五个点,你看合不合算?”
韩英掰着手指头一算,就算抽了五个点,剩下的利润也比卖给供销社高两倍还多,当下就拍板:“合算!太合算了!就按你说的来!”
俩人说得投机,又凑在灯下算起了账,第一批订两百斤活林蛙,不论公母按每斤十八块算。
扣掉运费,韩英能到手三千多块。
这在八十年代初可是顶大的一笔款子,褚秀芝笑说她同学早就把定金打过来了,只要货备好,钱立马就能到账。
这边正说得热闹,屋里褚明广跟江保国聊起博览会的事儿。
江保国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这次过来,也还是不放心韩英,这姑娘太年轻。可没想到来了一看,是我小心眼了。”
褚明广见江保国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呵呵笑道:“那要说起来,还是我眼光好。”
褚明广摆摆手,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韩英这孩子不光能干,还稳当。我跟她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哪次不是她把事儿办得滴水不漏?你放心,我都打定主意了,跟韩英合作没错。”
江保国笑着点头:“你说的对,我这一辈子谨小慎微惯了,看这年轻人能干,总忍不住多操心。这次我跟着来,也是想亲眼看看,韩英能把这事做成什么样,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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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韩英这靠山屯的路子走得对,靠山吃山,冬天靠猎物,开春靠山货,她还准备养殖场,这比种庄稼强太多了。”褚明广端着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正说话的两个姑娘,“现在信誉比什么都金贵,外商就喜欢这样的。”
第二天天刚亮,褚家父女就跟着韩英去看收拾好的猎物。
那头黑瞎子已经开膛剥好了,熊胆晾在通风处,整张熊皮绷在院墙上,毛发光滑油亮,摸上去又厚又软。
那四只马鹿的角也都锯了下来,齐齐摆在窗台上,带着新鲜的血气,纹理清晰好看。
褚明广当场就给韩英付了定金,除去谈好的价钱,还多添了两百块。
韩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眼看褚明广跟韩英把价钱都谈妥了,江保国急眼了。
“哎呀,我那天就是没好意思开口。”
江保国搓着手急嚷嚷,指着院墙上的皮子:“你看看你看看,褚大哥你不厚道!来的比我晚,这下手比我快多了。”
褚明广哈哈笑着往旁边让了让,抬手指着院子里堆着的野物皮子:“老江你急什么?我只要了熊皮和鹿角,剩下的那堆野猪皮、马鹿皮、野山羊皮不都还在这儿吗?你想要哪块挑哪块,我不跟你抢。”
江保国这才松了脸,摸着下巴绕着院墙转了一圈,指着野猪皮旁边那张最完整的马鹿皮说:“我要这张!你看这皮毛多亮。”
“老江,我还想亲自跟韩英去山里看看,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褚明广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