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密集的脚步声已如鼓点般敲在门板上,伴随着粗暴的拧动门把手的咔哒声和保安队长压抑的低吼:“撞开!”
陆时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套间内急速切割。
客厅、卧室、小吧台……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他毫不犹豫,身形急掠,闪入卫生间,反手“咔”一声拧上了并不算太牢固的门锁。
这是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大理石台面,镜柜,以及一个抽水马桶。
他的视线骤然上移,锁定在天花板正中央——一块约莫六十公分见方的白色塑料检修口盖板。
灰尘在边缘积了薄薄一层。
没有时间犹豫。
他一步踩上马桶水箱盖,金属质地的水箱盖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伸出双手,抵住检修口盖板,腰部骤然发力,向上一顶!
“嘎吱——”
盖板比他预想的要松一些,显然很少被打开。
灰尘簌簌落下,迷蒙了他的视线,带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陈旧气味,钻入鼻腔。
顶开的缝隙里,是更深沉的黑暗,隐约可见粗细细细的管道轮廓,像巨兽盘踞的巢穴。
门外的撞击已经开始。
“砰!砰!”
实木门板震动,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间以毫秒计算。
陆时川再次发力,将盖板彻底推向一边。
他双手抓住洞口边缘,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钢索,腰腹核心收缩,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上半身便探入了那片黑暗。
灰尘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某种绝缘材料的塑料味。
他手脚并用,整个身体钻了进去,然后在进入的瞬间,反手将那松动的盖板拖回原位,大致盖住了洞口。
几乎就在他完成动作、身体完全没入夹层黑暗的同一秒——
“哐当!!!”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胡乱扫射,照亮了空荡荡的卫生间、光滑的镜面、反着冷光的大理石台面,以及天花板上那块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的检修口盖板——如果不仔细看边缘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手指擦痕的话。
“没人?!”冲在最前面的保安惊疑不定。
“窗户!看窗户!”保安队长冲进套间主卧,一眼就看到那扇洞开的窗户,夜风正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狂乱舞动。
窗台上,碎纸机的零件散落着,文件碎片和没完全绞碎的纸屑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窗框上,那个被黄铜花瓶砸出的凹痕触目惊心。
保安队长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下方,昏暗的后巷里,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正闪烁着转向远处街角,迅速消失。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车子启动前快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随即车辆加速,引擎声很快融入城市的夜噪之中。
“跑了!赵先生跑了!那个姓陆的肯定也跟着跳下去跑了!”保安队长对着对讲机嘶吼道,声音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看到了逃跑的车辆,看到了接应的人,窗台边的痕迹和散落的狼藉都指向唯一的解释:猎物和猎人,都从那扇窗户逃离了。
“追!通知外围的人,封锁附近街道!查那辆黑色轿车的去向!”刘经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背景音是更大的混乱。
没有人抬头,仔细检查那块似乎有些微偏移的天花板检修口。
上方,狭窄的夹层空间内。
陆时川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楼板,一动不动。
手电光的光斑偶尔从盖板缝隙漏进来一丝,在他身边的粗大通风管道上投下晃动的、微弱的光影。
下方,近在咫尺的地方,保安们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对讲机刺耳的电流杂音和焦急的呼喊,毫无阻碍地传来,异常清晰,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装备的气味。
他像一只潜伏在岩缝中的壁虎,收敛了所有生命的气息。
下方,搜索和混乱持续了几分钟。
刘经理亲自赶来,声音阴沉地命令彻底搜查房间每一个角落,连衣柜和床底都不放过,但唯独没人想到要去查看那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卫生间天花板。
最终,命令下达:扩大搜索范围,封锁会所所有出口,彻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房间和角落,同时调取监控(他们显然暂时还不知道部分监控已经因设备间破坏而失效)。
杂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部分前往窗户下方的后巷参与围堵和追踪那辆根本不存在的“载着陆时川”的车,另一部分则散开,开始对会所进行拉网式搜查。
陆时川这才开始缓缓移动。
夹层空间极其低矮,高度仅容人匍匐爬行,甚至无法完全跪坐起来。
粗细细细的金属管道(水管、空调管、通风管)和捆扎在一起的电线电缆纵横交错,像一张冰冷而坚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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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厚积,每移动一下,都会扬起一片尘雾,呛得人喉咙发痒。
管道表面冰凉,有些地方还凝结着细微的水珠,触手湿滑。
空气闷热污浊,弥漫着铁锈、灰尘、老旧绝缘胶皮和淡淡霉味的混合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黏腻。
他只能依靠记忆中对会所建筑结构的印象,以及偶尔从某些管道缝隙或未密封严实的接口处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来自下方房间未关闭的灯光)来判断方位。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承载重量的管道和明显带电的线缆束,朝着远离307房间、并且尽量靠近建筑外墙的方向,一点点挪动身体。
膝盖和手肘早已麻木,被粗糙的水泥楼板和管道刮擦得生疼,汗水混合着灰尘,在皮肤上糊了黏腻的一层。
下方,追捕的声音时远时近,对讲机的呼叫此起彼伏,刘经理咆哮着命令“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柜子,甚至每一个垃圾桶都要翻过来!”这反而给陆时川指明了他们搜查的重点区域——主要集中在主要通道和可能藏人的房间内部。
他爬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来到一处墙角附近,这里的光线似乎比别处稍亮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发现是一块装饰性天花板板材的边缘,与建筑墙体之间有一道细细的、不规则的缝隙,微弱的光线正是从缝隙下方透上来的。
他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缝隙,向下窥视。
下方是一个房间,灯光昏暗,只开了一盏壁灯。
看布置像是一个较小的、不太常用的包间。
窗帘紧闭,将外界光线完全隔绝。
房间里空无一人,桌椅上盖着防尘罩,显然今晚并未启用。
就是这里。
他小心地摸索这块板材的边缘,发现它并非完全固定,似乎是卡扣式安装。
他用手指扣住边缘,试探着发力。
板材微微松动,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加力,缓慢而稳定地将这块约莫四十公分宽的方形装饰板向下撬开一个角度,然后轻轻将其取下,放到旁边的楼板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洞口下方,是包间天花板的一个角落,距离地面约有三米高。
他再次确认房间内空无一人,且窗帘拉得很严实,门外也无任何动静。
深吸一口夹层里污浊的空气,陆时川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抓住洞口边缘,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出,在身体完全悬空的瞬间,腰腹肌肉骤然收紧,控制着下坠的速度和姿态。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他双脚落在了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膝盖微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值得注意的声音。
只有几缕细微的灰尘,从他身上和洞口飘落,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缓缓沉降。
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扫视整个房间。
确实空无一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长期封闭后特有的沉闷气味,混合着地毯清洁剂残留的化学芬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街,与会所正门和后巷都不直接连通。
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住户的灯光。
楼下正对着的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低矮灌木丛和绿化带,在夜色中呈现一片浓黑。
街道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没有车辆经过,与会所内部此刻的喧嚣紧张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轻轻拧动窗户的锁扣,老式的铜质锁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推开窗户,一股夜间清凉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探头向下看了看,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灌木丛看起来还算柔软。
时间紧迫。
他快速脱下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和汗渍的服务员外套,将怀里那些略微有些褶皱的文件和U盘小心地取出。
目光扫过房间,他扯下窗帘一角——那是一块厚重的绒布,撕起来有些费力,但总算扯下足够大的一块。
他将文件和U盘用这块窗帘布仔细包裹了几层,形成一个不太规则但相对牢固的小包裹。
回到窗边,他再次观察楼下,确认依旧无人。
然后,他手臂一扬,将包裹轻轻抛了出去。
包裹划出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楼下浓密的灌木丛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便被枝叶吞没。
紧接着,陆时川双手撑住窗台,身体灵巧地翻出窗外。
他双手稳稳扒住冰冷的窗沿,身体悬空,略微停顿一瞬,估算了下落角度,然后松手。
身体下坠。
他在空中微微调整,双腿蜷缩,落地时双脚率先接触柔软的泥土和灌木枝叶,顺势一个前滚翻,将下坠的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肩背,动作连贯流畅,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翻滚停止时,他已半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除了衣服与枝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沾上的些许泥土草叶,再无其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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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伸手,从旁边的灌木枝叶中摸到了那个窗帘布包裹,入手有些潮湿,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息。
他将包裹紧紧抓在手里,身体伏低,隐在绿化带的阴影中,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
小街依旧寂静。
会所高大的侧墙在几十米外沉默矗立,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些模糊喧哗,但被厚重的墙壁和绿化树木隔绝了大半,并不真切。
没有保安巡逻到这里,显然,赵子明和他“清扫组”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门、后巷以及内部搜查上,这条不起眼的侧街被忽略了。
陆时川没有立刻起身狂奔,那会打破这片寂静,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像一道贴着地面流动的影子,沿着绿化带的边缘,利用每一棵树、每一个街角设施的阴影作为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移动,朝着街口方向潜行。
几分钟后,他抵达了街角。
这里光线稍亮,能看清更远的路况。
他背靠着一根粗大的行道树树干,从怀中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之前为了潜入一直保持静音和飞行模式,此刻关闭飞行模式后,信号格艰难地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一格。
足够了。
他点开通讯软件,找到王栋的对话框,手指快速敲击:“侧街,绿化带,接应。”并附上了一个粗略的定位信息和街道特征。
发送。
信息转了几圈,显示发送成功。
他关闭屏幕,将手机调回静音,塞回口袋,身体依旧隐在树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端,尤其是来车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会所方向的喧闹似乎有增无减,甚至隐约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也许是有人报了警,也许是“暮色”自己为了撇清关系而做的姿态。
就在陆时川开始评估是否要冒险向更远处移动时,两道昏黄的车灯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靠近。
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