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推开宠物店玻璃门。
赵雨晴正在诊台后面给一只橘猫做体检。
猫趴在深蓝色的垫子上，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按在猫的腹部，一边移动一边低声跟猫说话，语气很轻，像在念一段只有猫能听懂的安慰词。
“怎么样？”林北把外套挂到门后的钩子上。
“轻度肠胃炎，吃两天处方粮就行。”
她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你昨天发的那个水球视频我看了。”
“爽儿发的？”
“她发群里了。”赵雨晴弯腰把猫从诊台上抱下来放进猫包里，“你被砸了四次，出水花最大的一次是被小青砸的。”
“你也看出来了？”
“我看了三遍。笑死了。”
林北没有接话。
他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预约系统，下午的排班表上只有一只狗要洗牙和一只兔子来剪指甲，时间充裕。
他坐下来翻了翻进货单，刚看完第一页，门上的风铃响了。
小马走进来。
他的手里难得没有拿花，没有拿礼物，也没有拿任何他预想中快递小哥会拿的东西。
他拿了一把卷尺。
卷尺是黄色的，长五米那种，挂在腰间的工具扣上，像一把枪套。
“雨晴！”小马进门就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很有穿透力。
赵雨晴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上午派完件了，下午调休。”
他晃了晃腰间的卷尺，“过来量个尺寸。”
“量什么尺寸？”
“你上次说想在诊台边上加个架子放资料，我帮你做一个，量一下实际尺寸。”
赵雨晴停顿了一拍，像是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领：“……我上个月随口说的。”
“你说了我就记着了。”
小马已经蹲下来了，卷尺拉出一段贴着诊台的侧壁量宽度。
爽儿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的时候，小马正蹲在地上写字。
他在卷尺的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爽儿看着那个蹲在诊台旁边的背影：“……这谁？”
“小马。”赵雨晴说。
“背对着都没看出来。”
爽儿走了进来。
“哦——”爽儿的尾音拖长了，“你换造型了？不送花了改送尺子了？”
小马抬头看到爽儿，也认出了她，表情笑了一下：“上次送花是告白，这次是量尺寸。”
“量完尺寸然后呢？”
“然后做个架子。”
“你自己做？”
“我学过木工。”
爽儿的表情变了一瞬：“……你还会木工？”
“以前在老家跟舅舅学过两年。”
爽儿站直了看了看赵雨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量尺寸的小马：“赵医生你从哪里挖出来的人？又会送花又会做木工。”
赵雨晴伸手从诊台侧面拿出一个水杯喝了一口：“他自己长出来的。”
小马量完尺寸站起来，把卷尺收回腰间的扣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的一把木梳子，浅黄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梳齿的间距均匀。
他递给赵雨晴：“上次你说店里那只布偶打结的毛梳不动，我试了个新齿距，你看看合不合适。”
赵雨晴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一下，梳齿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梳齿，然后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合适。”
爽儿的嘴张了一会儿才合上：“你还会做梳子？”
“闲的时候做的。”
“你什么时候闲？”
“送完件之后。”
爽儿转头看林北：“林北哥，你看到了没有？人家送花送梳子送手工架子，你送过赵医生什么？”
“我给她发工资。”
“……那也是。”爽儿的语气像是被噎了一下，“但你除了发工资还能不能学学别的？”
林北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我送过她猫粮。”
赵雨晴把口袋里的木梳子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猫粮也算？”
爽儿靠到诊台旁边，双手撑在台面上看了看小马：“那你除了做木工还会什么？”
小马想了一下：“还会修水管。”
“修水管？”
“去年在快递站点自己修过洗手间的水龙头。”
“你连这个都修？”
“能修就顺手修了。”
爽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价值：“赵医生你捡到宝了。”
赵雨晴正在整理诊台上的处方单，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捡到我的。”
小马站在诊台旁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嘴角的弧度很稳，不像是不好意思推辞的样子。
他弯腰把刚才量的数字又誊了一遍到手机备忘录里：“那我先走了，架子做好了我送过来。”
“你下午不是调休吗？”
“调休也要做事。”
他走到门口，风铃响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赵雨晴：“晚上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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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那我带点菜过来，在你家做。”
“行。”
他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爽儿靠在诊台边，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大概五秒才转回来：“他还会做饭？”
“会。”赵雨晴说。
“还会什么？”
“还会修电动车。”
“还会修电动车？”
“我上个月电动车坏了，他二十分钟修好的。”
爽儿的手指在诊台边缘敲了两下：“赵医生你实话跟我说——你是在哪里挖到这个人的？”
“他自己送快递，送到店里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送了三个月快递，每次来都多待五分钟。”
“那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他送了一把梳子。”
“就是刚才那把？”
“就是刚才那把。”
爽儿看了一眼赵雨晴的白大褂口袋：“然后你就收下了？”
“收下了。”
爽儿站直了身体，转向林北：“林北哥你听到没有？三个月送一把梳子就成了，你呢？”
“我怎么了？”
“你当初认识我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送。”
“但是你还是住进我家里了。”
爽儿想了想：“……确实。”
赵雨晴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把处方单收进文件夹，拉开抽屉放进去，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