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是一栋三层旧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剥落了，二楼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日光灯，把窗户的影子投在对面墙面上。
楼梯口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一盏又灭了，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三炮在二楼楼梯转角站定，压低声音跟几个人分了工。
“诊所不大，病房就那几间。阿辉你们三个搜一楼和二楼，我和小何走三楼。”
几个人点了头散开，脚步都压得极轻。
三炮带着小何上到三楼。
走廊格局跟楼下差不多，一条走廊走到底，左手边四间房门都关着，门楣上有编号但看不太清。
贴着墙走到第一间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着，没人。
第二间也一样，床铺整整齐齐的。
第三间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光，三炮侧耳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他退了半步，继续贴着墙往前走。
第四间在走廊最尽头，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比第三间亮一些，门板上方那扇小窗户透出白惨惨的日光灯光。
走近之前三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门口地上散着五六个烟头，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带着点潮气。
他心里有了数：起码四到五个人守在外面。
退回来两步，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小何凑过来压着嗓子：“炮哥，外头五个人，房间里头不知道几个。”
三炮没接话。
他在心里盘了一下，外头的人放倒之后，房间里面不管有多少人，听到动静就会推门出来，那几秒的间隙够他把枪顶上去。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小何在拐角处接应，然后一个人贴墙摸了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日光灯的电流声。
阿邦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旁边那把椅子上歪着的小弟头靠着墙，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重而均匀。
另外几个人也歪在各处，一个靠在门框边上，两个趴在扶手上，全睡沉了。
三炮从走廊阴影里贴着墙面接近，在距离阿邦还有两步左右的时候，左手探出去想先捂住阿邦的嘴再动刀。
可指尖快要碰到阿邦下巴的瞬间，阿邦突然猛地一挣。
他纯粹是做噩梦了，整个人在睡梦里抽搐了一下，头往侧面猛地一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这一缩让三炮捂嘴的手落了空，匕首跟着过去，原本该划喉结的一刀变成了从阿邦颈侧擦过去，刀尖带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阿邦在被划到的瞬间整个人炸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动了，右臂横着一挥正好撞在三炮握刀的手腕上。
三炮疼得一抖，刀差点脱手。
阿邦紧跟着反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啪“一声甩开刀片，整个人在后仰的姿势里把刀尖朝三炮手掌扎了过来。
三炮来不及收手，刀尖直接扎进左手掌心，往上一挑，整道口子从掌心斜着拉到虎口，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有人！”
阿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炸裂感，整个人往旁边一滚，从腰后拔枪。
三炮的匕首脱了手，左手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没有犹豫，右手探进外套拽出那把黑星，枪口顺着身体转动的方向压了过去。
第一声枪响在走廊里炸开。
阿邦翻滚的动作刚好让子弹偏了，从他腰间擦过去，衣服带出一道焦痕和血线。
但他没有停下来，整个人借着翻滚的势头撞进了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病房门里，门板弹回来关上了。
门口那几个打盹的小弟被枪声炸醒，有的手刚摸到腰后别的东西，有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小何和另外两个人从拐角处冲出来补位，又是几声闷响，那几个小弟还没来得及拔家伙就倒了。
病房里面林怀乐从床上猛地坐起来，被子掀到一边，脸上还带着刚被枪声撕出来的那种恍惚。
但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回过神，扯着嗓子喊：“堵门！把床推过来！”
守在屋里的两个小弟合力把病床推过来顶住门板，床腿刮地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林怀乐没在原地站着，喊完堵门的同时已经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几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二楼外墙有一根排水管，顺着下去就是停车场。
门外的枪声没停。
第一轮扫射打在门板上，碎木屑从门板背面弹出来，一颗子弹穿透门板擦着林怀乐的小腿飞过去，在床架上迸出一串火星。
林怀乐没有回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缠着的纱布，咬着后槽牙翻身跨上窗台。
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把白色绷带染红了一片。
三炮打完第一轮弹匣，侧身靠在墙边换弹匣。
他身后五个人跟上来了，换完接着打。
弹匣咔嗒一声拍进去的间隙，有人换得慢了半拍，火力稀疏了那么一两秒。
门板后面林怀乐听见了这个空档，但只犹豫了一瞬就放弃了冲出去的念头，双腿已经跨到了窗台外面。
六把枪交替着把那扇门打了将近一分钟。
碎木屑在走廊里飞舞，火药味浓得呛人，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枪声停下来的时候三炮一脚踹开门板，门扇歪了半截挂在铰链上。
病房里面两个小弟趴在床边不动了，床铺被推过来挡在门口，床单上染了一大片暗色。
窗户大敞着，夜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三炮两步冲到窗前往下看，二楼外墙的排水管接口处有新鲜的刮痕，管壁上沾着一点白色布料纤维。
地面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刚从排水管末端滑到地面，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暗处钻，很快被夜色吞掉了。
“走楼梯！追。”
三炮转身往外跑。经过走廊的时候阿邦藏身的那扇门还关着，他没有停下来补枪。
从他冲进来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五分钟，枪声这么密集，早就有人报警了。
如果不能在警察来之前把目标解决，这一趟就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