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多问，挂了。
放下话筒之后林怀乐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把大头成和乌鸦也叫了过来。
大头成到的时候乌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林怀乐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们坐。
大头成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林怀乐的脸色，没有急着开口。
乌鸦站在大头成旁边没有坐，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上，像是在等林怀乐先说话。
林怀乐把茶杯放下来，目光从大头成脸上移到乌鸦脸上，又移回来。
“那个台湾仔那边，我刚让人去处理了。”
大头成问了一句怎么处理的，林怀乐说不砸店了，上次砸店动静太大，让底下的人去他店里买奶茶，喝出点东西来就行。
大头成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乌鸦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听懂了林怀乐的意思。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确实比直接砸店管用得多。
砸店动静大，容易招警察，报纸上登出来也不好看，但这种方法让人没办法抓把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怀乐看着乌鸦说了一句：“你之前跟那个林岳有过节，这件事你来盯。大头成那边的人你调着用，别搞出人命就行。”
乌鸦说知道了，乐哥放心。
两个人从独立屋出来之后站在门口的光线里停了一下，大头成看了乌鸦一眼。
“乐哥让你盯，你就盯紧一点。别搞砸了。”
乌鸦说不会。
当天下午，新界一间茶颜店里坐了几桌客人。
柜台前面排着五六个人，店员正在后面做饮料，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端着刚做好的珍珠奶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喝了两口之后忽然整个人定住了，低头盯着杯子里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
“你们这是什么奶茶？你自己看看里面有什么！”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杯底躺着一只蟑螂，半截身子泡在奶茶里，触须还浮在液面上。
店员的脸一下子白了，还没等她开口，旁边另一桌也有人站起来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捏着一根头发从杯子里拎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说你们店怎么回事，这么大根头发也敢卖。
第三桌紧跟着也出了事，杯底沉着半只苍蝇。
不到一个钟头，新界的茶颜店里接连出了三件事，每个客人都不吵不闹，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放，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都听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柜台前面挤了一堆人，有人在拍桌面，有人端着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店员根本应付不过来。
店长从后厨跑出来想解释，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几个人的声音盖住了，拍桌面的声音混着骂声从柜台方向传过来，越来越响。
同一时间，尖沙咀一间奶茶皇后店里也出了事。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杯柠檬红茶喝了几口，然后低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纸巾上，是一截透明的塑料碎片，不知道是封口膜边角还是什么，大概指甲盖大小。
他举着那张纸巾走到柜台前面，店员还没搞清楚状况，旁边又有人站起来说自己的奶茶里喝出了头发，又黑又长，不像是店里员工会有的那种长度。
再加上外面还有人继续进来，前一个人还没处理完，后一单的麻烦又接上了。
到了傍晚，阿雅那边的电话已经没停过，铜锣湾、尖沙咀、旺角、湾仔，茶颜和奶茶皇后加起来三十多家门店陆续出状况，顾客普遍反映在饮品中发现异物，从蟑螂、苍蝇、头发，到塑料碎片、小石子，甚至还有人说在杯底喝出了碎玻璃碴子。
每一单都有人拍照留底，有人说要报警，有人直接拨了消费者委员会的投诉热线，还有人当场写了投诉信要寄去报社。
场面完全是乱套的，每一家店都有人在闹，店员根本应付不来，店长们急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点办法。
阿雅当天傍晚到林岳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往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纸，然后开口。
“下午尖沙咀那间店有个人喝出了一条蟑螂腿，他就来店里大吵大闹，然后后面的人就一个一个闹起来了。全都是在同一条街上，同一时间段，不像是巧合。”
林岳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记录，三十多家店在同一天下午集中出现顾客投诉异物，时间点几乎重合，分布范围覆盖铜锣湾、尖沙咀、旺角、湾仔多个区域，手法高度相似。
都是正常点单、正常入座，喝了几口之后发现问题，然后开始闹事，不吵不砸，就是要求赔偿，报警投诉。
这种事放在一起看，它就是有人安排好的。
林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警方那边怎么处理？”
阿雅说每间店都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也只能登记备案，没有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消费投诉只能先记录在案，等法医鉴定出结果才能定性。
林岳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说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雅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岳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面前那张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三十多家门店同一天下午出事的记录。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串在一起。
他刚打完那几通电话，第二天店就出事了，时间上卡得这么紧，手法又这么统一，不可能是巧合。
是林怀乐。
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不砸店、不闹大、不留证据，但效果比砸店更致命。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岳接起来，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怀乐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喝茶的空档随口打了通电话。
“林老板，听说你这两天挺忙的，又是跑劳工处又是找工商科，还要招一千个人。生意做这么大，我都替你高兴。”
林岳握着话筒没有说话，林怀乐也不等他接话，继续说下去。
“不过呢，我听说你那边的店最近出了点事，客人喝出了些不该有的东西。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做餐饮的，卫生最重要。要是连基本的干净都做不到，客人怎么放心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