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源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他怕事情败露,怕儿子保不住,怕自己跟华盛多年的关系毁于一旦。
更怕自己积蓄多年的计划付之东流。
尤星宇的衬衫后背全湿了,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又冷又黏。
他也怕——一旦事情败露,他的下场只有死,谁都救不了他,就算耶稣来了也不行。
林岳站在最后面,嘴角的血干了,裂开的伤口被汗浸得发疼。
他没动,也没有说话。
电梯里的温度不算高,但所有人都出了汗。
密集的汗珠浮现在额头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头顶的通风口发出嗡嗡的细响。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明哲正要迈步出去。
“江董。”
林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碎之后的平静。
江明哲停住了,转过身。
林岳抬头看着他,视线没有躲闪,声音不大。
“不用问了。是我干的。我对江静雯图谋不轨。”
尤星宇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倚着电梯壁,差点没站住。
尤清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庆幸。
江明哲盯着林岳看了好几秒,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毕竟如果林岳真的想对自己女儿做什么,根本用不着下药,早在上次两个人掉在深山里的时候他就有的是机会。
而且女儿这段时间可没少在他耳边提起林岳这个名字。
话语里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岳的喜欢,如果不是考虑到林岳的身份和自家不匹配,他早就点头同意了。
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嘴角淌着血说“是我干的”,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但门童的话不用被听到了,华盛和建合会的关系保住了,台中的工程不会停了。
他怕的事情没有发生,代价是面前这个人替他扛下了所有。
他心里很清楚是谁干的,但他没有开口。
他伸手在电梯的闭合按钮上按了一下。
门缓缓关上,重新开始往上走。
...................
1508房间里的灯光还亮着,碎玻璃的茬子在地毯上闪着细碎的光。
张雅洁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江静雯。
面色潮红,嘴唇微张,额头上一层薄汗,呼吸不算平稳,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像是药效在慢慢退。
张雅洁看了几秒,伸出手掀开被单的一角,目光落在床单上那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上,嘴角动了一下。
很短,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的松动。
她认识江静雯很多年了。
小时候两家人过年会走动,那时候她还挺喜欢跟江静雯玩的,江家的大房子、水晶吊灯、她衣柜里那些漂亮的裙子,在她眼里都是新奇的好东西。
但后来长大了一些,那些东西就慢慢变了味道。
同学和老师的目光落在江静雯身上永远比她多,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拿自己去跟人家比,比来比去总是自己差一截。
后来江静雯出国留学,她以为终于不用再跟她站在一块被人比较了,可同学聚会的时候聊的还是“听说江静雯在英国怎么怎么样了”。
毕业后她只能留在家里当个富家小姐,父亲说只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可江静雯一回国就开了一家奶茶品牌,轻轻松松砸进去的钱是她家几年的流水。
所以张雅洁一直不太喜欢她。
谈不上恨,就是那种看着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心里说不出的堵。
她今晚上去敲门的时候,江静雯看到她还挺高兴的,张雅洁也笑着跟她聊了很久。
江静雯什么都没多想,真的以为她是来叙旧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痛的时候,是不知道别人有多痛的。
张雅洁痛了很多年了。
她把目光从江静雯脸上收回来,把被单重新盖好,然后站起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碎掉的酒杯、地毯上的酒渍、歪倒的酒瓶。
她的视线落在墙角那台小相机上,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随手塞进皮包里,拉链拉好,重新坐回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江明哲走在最前面,尤清源跟在后面,尤星宇缩在最后面,低着头,右手攥着门把手的位置,像是随时要扶着什么才能站稳。
林岳跟在最后面,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嘴唇肿着,右眼眼眶一片淤青。
江明哲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女儿,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额头的汗已经退了,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泛红的印子。
他站了几秒,没有说话,然后转过头朝张雅洁点了一下头。
“张小姐,今晚多谢你了。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我来处理。”
张雅洁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皮包,朝江明哲点了点头。
“那江叔叔,我先走了。”
她的目光在江静雯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经过尤星宇身边的时候目光没有停,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酒店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几个穿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把江静雯从床上平稳地移上去。
江明哲跟在旁边,尤清源带着尤星宇也跟了上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江明哲停下来。
“清源,你们先回去。这边我自己处理。”
尤清源脚步一顿。
“江董,林岳怎么处理?要不要我带走?”
江明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这件事我自己来。”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尤清源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合拢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朝尤星宇抬了抬下巴。
“走。”
医院病房在四楼。
江静雯被安顿好之后医生护士陆续出去了,门关上,江明哲的随从也守在走廊里,房间里只剩下林岳和江明哲父女三人。
安静了一会儿,江明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林岳开了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