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笑了一声，转身溜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陈怡君靠在门板上，胸口还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乱掉的衣摆，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又烫了起来。
她伸手把灯关了，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刚才留下的气息。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角却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岳轻手轻脚上了三楼，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边还残留着她房间里那股洗衣粉混着阳光的味道。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眼睛闭上了，脑子却关不掉。
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翻——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嘴唇的温度，手指碰到她后背那排金属扣时她身体微微绷紧的触感。
被子是冷的，跟刚才那间暖融融的屋子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还是冷。
这一晚林岳做了个梦。
梦里她没推开他，客厅外面没有钥匙声，门没响。
她的手环在他脖子上，呼吸贴着他的耳朵。
被窝是暖的，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他低头吻她的肩膀，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鸟叫声把他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白光，巷口有人在喊谁家的机车挡了路。
林岳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感觉到被窝里一片黏腻。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
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在身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看到自己眼睛底下有点青，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把那个笑搓掉了。
换上干净衣服下楼的时候二楼的门关着。
隔壁麻将间也没动静，陈母大概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梯，推开一楼的铁门出去了。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林怡君从前台抬起头看他一眼说老板今天比较晚哦。
林岳说昨晚喝多了，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下来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脑子里还在转别的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飞蝶陈总监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有点杂，像是在开会。
“陈总监，我茶颜林岳。上次演唱会赞助的事，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老板，这件事正好要跟你讲。赞助我们签了。”
林岳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签了？什么时候签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礼拜签的。对方出的价格我们没办法拒绝，所以就直接签了。本来想通知你的，但一直在忙，就拖到现在。”
“对方是谁？”
“奶茶皇后。”
林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
“陈总监，茶颜是猛虎队的代言商，我们有优先权。你签给别人之前至少跟我打声招呼吧？”
“林老板，我也很为难，但人家五百万现金拍在桌上，我没办法拒绝。而且你那边也没签正式合同，不能算定下来。”
“而且人家出了五百万，你们出三百多万，差的不是一点点。你要我们怎么选？”
五百万。
林岳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这边花了巨资准备的物料——联名杯、T恤、收藏卡、海报、提袋，全部印好了准备铺到全台两百家门店。
现在赞助没了，那些东西等于全部报废。
“陈总监，我们是猛虎队的代言商——”
“代言是代言，赞助是赞助。”陈总监打断他。
“合约分开签的，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人家出了五百万，你要我怎么拒绝？”
“你们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老板，当时也没签正式合同，只是你过来谈了意向。人家白纸黑字拿钱过来，我们没道理不签。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电话挂了。
林岳慢慢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连城路的车流声隐隐传进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摊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线。
此刻，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自己被耍了。
这段时间江静雯又是送车、又是道谢、又是邀他参加慈善晚宴，一副跟他和解的样子。
他当时还真以为她放下了，想着绑架那晚她在坑底说的那些话虽然有点过，但至少以后两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想想，全是在演给他看的。
送车——三百多万的宾士，他没收，但那是她打的第一个桩。
让他觉得她欠他人情、想还他。
后来的道谢、晚宴邀约，一桩一桩打下去，把他钉在一个“她不会跟他作对”的错觉里。
她等这一刻大概等很久了。
等他把物料全部押下去，等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一刀切下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亏他还在飞蝶那边花那么多心思盯进度，以为赞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人家早就在暗处布好了局，就等他往里跳。
现在她手里握着猛虎队告别演唱会的独家赞助，那是猛虎队成军以来关注度最高的一场，全台媒体都会盯着，电视会转播，报纸会连篇报道。
而茶颜这边，他花了上千万印的联名杯、限量T恤、收藏卡、海报，全部作废。
那些东西上面印着演唱会日期和“告别歌友会”的字样，没有赞助权就不能用于任何公开宣传。
猛虎队是人家的代言人？
没错，茶颜签的是肖像代言，不是演唱会赞助。
人家可以在茶颜的杯子上笑，但真正站在演唱会舞台旁边、出现在转播画面里、被所有媒体报道的，是奶茶皇后。
加盟商会怎么想？
他们看到总部花那么多钱做物料、铺陈列，结果到临门一脚被人截了胡。
物料全部作废，等于把钱直接倒进淡水河。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算一笔账——跟着茶颜走，到底稳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