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哲皱了皱眉，挂了电话。
也许女儿因为晚上喝了酒，车开的慢，也许去了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女儿，又放下。
也许她已经在路上了，开车接电话不安全。
又等了十几分钟，电话没响，门没开。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了女儿的号码。关机。
江明哲的手停在话筒上。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爸……爸……”
那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又像是不敢大声说话。
江明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静雯？你怎么了？”
“爸……我被绑架了……”
江静雯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个“绑架”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江明哲的胸口。
江明哲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谁？是谁？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敢说……他有枪……”
江静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不敢哭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沉，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董事长，你女儿在我们手上。两亿现金，明天天黑之前准备好。不要报警。报警的话，你就在酒店等着给她收尸。”
江明哲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你是谁？你不要伤害她。钱的事好商量——”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
江明哲握着话筒，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拿起电话想报警，手指停在按键上，又放下来。
不能报警。
他女儿在他手上，不能赌。
他翻出电话簿，找到尤清源的号码，拨了过去。
“黑仔，静雯被人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江董，你说什么？”
“静雯被人绑架了。今晚在酒店庆功宴，十点半开车离开，到现在没回来。刚才绑匪打来电话，要两亿现金。”
江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急。
“你帮我查，帮我找。不能报警，绑匪说报警就撕票。”
尤清源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董，你冷静一下。绑匪有没有说是什么人？”
“没有。他用了变声器，听不出来。”
“那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江明哲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你说……会不会是林岳？”
“林岳？那个做奶茶的？”尤清源愣了一下。
“对。我上个月找他谈收购，他不卖。我又让阿德找了几个部门去查他的店，卫生、消防、劳工，轮着来。他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心里肯定恨我。而且静雯的奶茶皇后上个月刚超过茶颜，他一直被我们压着打。这个人脑子好使，一个穷小子不到一年在台北做到一百多家店，什么事做不出来？”
“江董，那个年轻人我看着不像会做这种事。上次他来我那里，骨头很硬，但做事有分寸，不像是会走极端的人。”
“不像？你忘了你也在搞他？你让建合会放话下去，全台北的装修公司没人敢接他的活。他的新店开不了，一个月要损失多少钱？他知不知道是你干的？”
尤清源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他知道。他就算不知道是你，也知道是华盛在背后。他恨我，也恨你，更恨静雯。如果不是静雯开奶茶店，现在全台湾的奶茶生意都是他的。现在他绑了静雯，既能报复我，又能让奶茶皇后群龙无首。一箭双雕。”
江明哲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帮我找到他。我现在就去他住处。不管是不是他，先找到人再说。”
“好。我马上安排。”
后半夜，中和，陈家楼下。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没关，在夜里亮得刺眼。
明哲从第一辆车下来，尤清源从第二辆车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
巷子里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江明哲大步上楼，尤清源跟在后面。
二楼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楼梯间。
江明哲在三楼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他退后一步，看了尤清源一眼。
尤清源朝后面一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
年轻人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拨了两下，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被子没叠，枕头上有睡过的痕迹。桌上放着几本商业杂志和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装修公司注册流程”。
床头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用手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人走了没多久。
江明哲站在房间里，手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下了楼，走到二楼，敲了门。
陈怡君被吵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口，中间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
“你们找谁？”
“林岳去哪了？”江明哲盯着她，声音很硬，没有寒暄。
陈怡君愣了一下。“三楼……他出去了。半夜有人来找他，他就走了。”
“什么人？”
“我没看清。那个人站在楼梯间，脸是黑的。”
“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个子不矮，站着不动，没说话。好像穿深色的衣服。”
江明哲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了尤清源一眼。
尤清源靠在楼梯扶手上，想了想。
“会不会是陈坤华？上次林岳来见我，就是他陪着的。在万华混的那个。”
“陈坤华？”
“对。万华的角头，跟林岳关系不错。之前陪他来找过我。如果林岳真的要绑人，找他帮忙，说得通。”
江明哲点了点头。“走，去找他。”
一行人下了楼，车灯在巷口转了个弯，往万华的方向开去。
陈怡君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那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把靠枕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林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