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
“你上个月的利息晚了两期，这个月的也快到期了。我老板说这样不行，要你提前结清。”
牛头握着话筒，手指收紧。
“标哥，我这边周转有点困难，你再给我一个月——”
“牛头哥，不是我不帮你。你前前后后欠了拢总五百多万，利息已经欠了两期。老板说了，月底之前，连本带利全部还清。还不出来，你自己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牛头把话筒搁回去，手还在抖。
五百多万，月底还清。
他哪来的钱？
七家店九月份的营业额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也进不了他的口袋。
江静雯那边把盈利全部扣走还借款，他一毛都拿不到。
他盯着那盏一闪一闪的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江静雯。
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在设计他。
加盟、对赌、店长、店员、罚款、押金，每一步都是她安排好的。
他以为攀上了华盛集团的大树，可以吃一辈子。
结果人家吃的就是他。
牛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广州街的路灯还亮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昏黄的光。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夜市烧烤的油烟味。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阴冷。
欠钱的不是他一个。
她吞了他的店，他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九月，台北的天气还是热得人心烦。
林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九月份第二周的营业报表。
数字他已经看了很多遍，该想的办法也都想了。
卫生署来抽检的那批原料，化验结果全部合格，劳委会的检查也没找出毛病，消防队复查通过。
那些部门不可能天天来，九月中旬之后，检查频率明显降了下来。
但客人不会因为“没被查了”就回来，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重新走进茶颜的理由。
他合上报表，翻开笔记本，翻到八月二十号那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字，“非碟唱片，陈小姐”。
那是周宜君帮他约的。
非碟唱片行销部的副理，姓陈，三十出头，说话快，做事也快。
林岳跟她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聊合作意向，第二次谈价格，第三次敲细节。
非碟那边开价一年一千两百万，林岳还到八百五十万，双方各退一步，九百万成交。
不是林岳不想再压，是他等不了。
猛虎队。
全台湾最火的组合，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青苹果乐园》到《红蜻蜓》，每张专辑都卖到断货。
他们的粉丝从国中生到上班族，从台北到高雄，走到哪尖叫到哪。
林岳上辈子在长三角跑业务的时候，车里放的就是他们的歌。
那时候他三十几岁，被客户骂完在车里听一首《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现在他要让这三个人的脸印在茶颜的杯子上，印在海报上，印在配送员的保温箱上。
这个念头从八月中旬就有了。
华盛的行政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加盟商的电话一天比一天急，他必须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东西。
不是辩解，不是拖延，是一拳打回去。
签约那天，林岳亲自去的非碟唱片。
陈副理把合约推过来，一式两份，白纸黑字。
林岳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九百万，一次性付清，茶颜账户上的钱瞬间少了一大半。
周宜君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合约，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回公司的路上，她开着车，林岳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老板，你都不心疼喔？”周宜君终于憋不住了。
“心疼什么？”
“九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岳把车窗摇上去一点，风小了些。
“九百万又不是丢进海里。猛虎队的粉丝有多少，你回去算算就知道。两百万人至少。这两百万人里面，有一成来买茶颜，就是二十万杯。一杯赚二十块，四百万就回来了。这还不算品牌曝光、加盟商信心这些看不见的东西。”
周宜君没再说什么，把车开回连城路。
签约后的第一件事，是拍照。
猛虎队三个人约在华视摄影棚，摄影师是非碟长期合作的，姓刘，四十多岁，头发比三个偶像还长。
林岳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化妆了。
二十岁出头，脸上干干净净，穿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带队的叫李杰，年纪最大，话也多。
看到林岳进来，先伸出手。“林老板，久仰久仰。你们的奶茶很好喝，我女朋友每天都在喝。”
旁边两个也凑过来，一个说喜欢芒果椰椰，一个说葡萄芝士冰茶太甜但奶盖很赞。
林岳笑着跟他们握了手，站在摄影师后面看。
刘摄影师让他们拿着茶颜的杯子，摆出各种姿势。
三个人碰杯，三个人举杯对着镜头笑，三个人靠在一起喝奶茶。
拍了快两个钟头，换了三套衣服，几十张底片。
林岳从里面挑了十张，让周宜君拿去印海报、做杯套、贴纸、立牌、灯箱片。
然后又加了一组三个人各自端着一杯茶颜的奶茶，背景是台北的街景，西门町、忠孝东路、中正纪念堂。
这组照片要放大，贴在配送员的保温箱上，贴在货车上，贴在中央厨房的墙上。
不是给客人看的，是给加盟商看的，也是给江明哲看的。
意思很明白，茶颜不是一个人在扛，是有队友的。
代言的消息铺出去之前，林岳先给阿宏打了个电话。
“阿宏，配送那边现在稳不稳？交警还有没有在拦？”
“老板，从上礼拜开始就少了。查了几次没问题，他们也懒得来了。”
“好。那你这几天多派几趟车，把各店的库存补足。尤其是水果，芒果、凤梨、葡萄，量要比平时多三成。代言一出去，客人会多很多，别到时候店里没货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