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阿生和阿峰还守着那袋钱，电视开着没人看。
阿生坐在床边，阿峰靠在窗台边抽烟，看到阿文进来，两个人都抬头。
“怎么讲？”阿生问。
“马先生说要换只能走地下钱庄，扣一扣大概剩九十八万。”阿文把房门锁好，链条挂上。
阿峰把烟掐了，露出满脸的震惊。
“九十八万？不是两百多万吗？”
阿文坐在床沿上，看了他一眼。
“官方是四块换一块没错，但那是银行价。这边地下钱庄收人民币就是便宜，人家开多少就多少，没得讲。”
阿峰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酒店房间电话响的时候快六点了。
阿文接起来，是马宏达。
“李先，我找了几个人，有一家愿意接。不过他们老板想确认一下你的状况，我说你是台湾来的，阿南哥的朋友，他们说可以谈。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那边希望你自己过去一趟。他们在罗湖那边有个点，不算远。”
阿文拿着话筒，没马上回答。
去别人的地盘，带着五十万现金，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事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马先生，这边我真的不熟。能不能请他们到酒店来谈？你也看到了，我带着这些钱，实在不方便到处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懂你的意思。你等我，我再跟他们讲讲看。”
挂了电话，阿峰转过头来。
“文哥，他们不肯过来？”
“想让我们过去。”
“干，那不行的啦。”阿峰把烟掐了，站起来。“过去那边谁知道是什么地方，万一——”
“我知道。”阿文打断他。“等马先生电话再说。”
阿生没讲话，坐在床边把保险柜的密码锁转了几圈，又转回去。
等了快半个小时，电话又响了。
“李先，我跟他讲好了。”
马宏达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他们老板说，看在第一次合作的份上，明天派人过去酒店找你。”
“好，我在酒店等。”
“他们那边会有三四个人过来，我先跟你讲一声，不要紧张。带头的姓梁，你叫他权哥就好，这一带做这个生意的基本都找他。”
阿文拿笔把“权哥”两个字写在床头柜上的便条纸旁边。
“马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梁永权，做这行五六年了，没听过他黑吃黑。但你我都知道，这种事没有百分百保险的。你自己留个心眼，钱不要一次全部亮出来，看情况再决定。”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文把马宏达的话跟阿生和阿峰说了。
阿生听完，眉头皱起来。
“权哥？”
“嗯。马先生说做这行五六年了。”
“五六年有什么用，我们又没听过。”
阿峰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文哥，明天人来了，我们三个对人家四五个，万一.....”
“万一什么？”阿文看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你就讲。”
阿峰闭嘴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没睡好。
阿文躺在床上，把明天可能要问到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比例多少，手续费多少，钱怎么到台湾，到台湾哪个账户，多久能到。
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阿文刚洗漱完，房间电话就响了。
前台说有位带了访客上来，一共四个人。
阿文让阿生和阿峰站在保险柜旁边，自己去开门。
马宏达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蓝色夹克，黑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
这人头发往后梳，额头很宽，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进门先扫了一圈房间，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阿文身上。
“李文正先生？”
这人的普通话带点广东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
“我姓梁，梁永权。”他伸出手。
阿文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很厚实，握得不紧不松。
梁永权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
打头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穿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个黑色皮包，进门就站在梁永权身后，眼睛盯着阿文和阿生他们看。
另外两个更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五，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站在门口附近，没往房间里走。
“马先生跟我说了你的状况。”
梁永权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台湾来的，第一次走这条线？”
“对。”
“以前没做过？”
“没有。”
梁永权点了个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五，抽出一根，点上。他抽烟的动作很慢，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面前散开。
“李先，我先跟你讲清楚规矩。第一，我们不做假钱。第二，我们不吞客人的钱。第三，今天谈好的比例，今天办，不拖到明天。”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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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得过我，就做。信不过，没关系，你找别家。”
阿文看着他的眼睛。“钱怎么到台湾？”
“延平北路有一间远东银楼，我们的点。你台北的人拿代码去，报代码，拿钱。现金，不用账户，不用证件。”
“代码？”
梁永权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卡递给阿文。
上面印着“远东银楼”四个字，下面是一排地址和电话，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一组编号。
“这是银楼的地址。”梁永权说。
“代码你记住就好，不用写下来，台北的人记住就行。你这边确认钱到了，我们这边再收你的钱。”
阿文把那张硬纸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比例呢？”
“一万人民币换六千二港币，港币换台币一比三点三。手续费两个点，从我这边出的钱里面扣。”
跟马宏达说的一样。
“什么时候能办好？”
梁永权把烟掐了，看了看手表。
“现在九点。你确认要做，我让人点钱，点完我打电话让人联系台北那边，台北那边两个小时以后可以取钱。你台北的人到了银楼，报代码，核对没问题，钱拿走。整个过程顺利的话差不多半天到一天。”
阿文想了想，看了一眼马宏达。
马宏达坐在旁边一直没讲话，看到阿文看他，点了个头。
“做。”阿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