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去年刚搞配送的时候，阿宏一个人一辆车，后来加到两辆，再后来加了人加了车。
不知不觉，已经有五十几个人在台北街头替茶颜送货了。
他盯着那几辆机车看了一会儿。
车身灰扑扑的，有的还贴着上个车主的贴纸，有的后视镜断了用胶带缠着。
司机们的衣服五花八门，夹克、T恤、雨衣，什么颜色都有。
林岳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
辈子他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满大街的外卖骑手穿着统一的制服，后座的保温箱印着大大的logo，从身边骑过去的时候，你来不及看清骑手的脸，但那个品牌已经烙在视网膜上了。
那时候他没做过生意，只觉得那些骑手很赶时间，现在自己做品牌了才明白——那不是赶时间，那是移动的广告牌。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从早到晚在台北的每一条巷子里穿来穿去，比他在报纸上登一个月广告还管用。
“这套东西太乱了。”
林岳走到一辆机车旁边，用手摸了摸后座的保温箱。
“统一一下。制服、机车、保温箱，全部印茶颜的logo。几十个人满台北跑，人家看到就知道是茶颜。比登报纸还管用。”
阿宏抓了抓头。“老板，五十几台车都换？那要花不少钱。”
“花。一个月几十万都花了，不差这笔。”林岳转头看他。
“机车不用买新的，喷漆、贴纸就行。你把配送团队的人数统计一下，制服、帽子、雨衣拢总需要多少件，尺寸也统计好，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别到时候穿不下。”
阿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出货单的空白处记了几笔。
“行，我回去统计，弄好了拿给你。”
“不用拿给我。统计好了我会让品牌部的人跟你对接，你直接给她。设计定制的事公司处理。”
“好。”
林岳又走回调理台那边。
冷库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夹克，胸口绣着茶颜的logo。
那是阿宏自己找人做的同款，不是统一制服。
那人正低头点数，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那个人是？”
阿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阿凯。我之前招来的，在食品厂做过仓储，做事仔细。我现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帮我盯着这边。”
林岳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阿凯把冷库里的原料清点了一遍，把缺的写在单子上，然后跑去找阿宏签字。
动作熟练，不拖泥带水。
林岳退回来，看着阿宏。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
阿宏把出货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苦笑了一下。
“老板，说实话，我快分身乏术了。中央厨房这边一天出几万杯的货，配送五十几个人，每天要排线、要对单、要处理投诉。还有加盟商那边，有的店长打电话来说珍珠太硬，有的说茶汤太淡，我得一个个去对。前几天西门町那边有个加盟商，奶茶里珍珠的量比标准少了两成，我去看了才知道，是他们自己店长叫店员少放的。”
林岳的手停在冷库的门把手上。
阿宏继续说。“还有原料的事。茶叶、奶精粉、珍珠，供货商那边偶尔会有批次品质不对。以前的茶叶香，这批的有点涩。我找供应商换过，但每批都不一样，没人专门盯着。我这边配送的事都忙不过来了，哪有空天天去盯茶叶。”
“外送那边也有问题。”阿宏指了指厂房外面。
“客人打电话来投诉，说饮料洒了、杯子破了、送太慢。配送员都是年轻人，有的以前在工厂做，有的就是小混混出身，让他们送货可以，让他们跟客人解释，他们根本不会讲。上次有个客人说珍珠太少，配送员回了她一句‘你自己去店里看标准’，客人转头就打电话到公司投诉了。”
林岳站在调理台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扩张、加盟、演唱会、新办公室的画面忽然全停了，只剩下阿宏说的话在一遍一遍地转。
加盟商偷工减料，供货商品质不稳，配送员面对投诉不会处理。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个炸了，他这一年多建起来的东西全完。
他走到冷库门口，把门拉开又关上。
冷气喷出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闭了一下眼，转过来看阿宏。
“中央厨房这边，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接手？”
阿宏想了想。“阿凯可以。他做事细心，对仓储熟，人也老实。我盯了几个月，没出过差错。让他先当副手，帮我管中央厨房的日常，我腾出手来盯配送和加盟商那边。”
“行。就阿凯。你跟他说清楚，薪水加五千，试用期一个月。”
阿宏点了点头。
林岳从厂房的货架上拿了一个空纸箱，走到外面的巷子里，坐在机车上。
他先把阿宏说的事一条一条列了个清单。
品控没专人管，客服没人做，配送服装不统一，加盟商偷工减料。
然后把需要补充的岗位在后面画了括号。
品控专员一名，客服专员三名。
他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又加了一条。
配送团队统一服装、统一机车涂装、统一保温箱。
下面的括号里写了一个数字——六十。
把本子合上，林岳骑回公司。
推门进去的时候，开放区那边电话声叠在一起，秦书涵正在接一个投诉电话。
她用手捂着话筒，转头看林岳，小声说了句“老板，客人的珍珠少了，说我们偷工减料”。
林岳走过去，把电话接过来。
“先生你好，我是茶颜的负责人。麻烦你把订单号和购买的门店告诉我，我查一下。”
客人报了号码，林岳记下来，说一个小时内回复。
挂了电话，他把秦书涵叫过来。
“以后这种投诉，不要自己处理。先记下来，交给阿宏那边确认。”
秦书涵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林岳回到办公室，把陈宗贤叫进来。
“宗贤，你去登一则征人启事。品控专员一名，大专以上学历，食品相关科系优先，有餐饮经验。客服专员三名，女生优先，讲话清楚，有耐心。月薪品控三万二起，客服两万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