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关上了。
林岳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凉的。
酱菜倒是挺脆，咸鸭蛋流油，他全吃完了。
吃完以后没事干，在屋里走了几圈，做了一组俯卧撑，又躺回去看天花板。
壁虎换了个位置，趴在窗户的铁丝网上。
这一天过得像坐牢。
不对，就是坐牢。
没人来找他说话，没人告诉他外面的情况。
小弟中午又送了一餐，晚上又送了一餐，每餐都是放下就走，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林岳躺在行军床上，把上辈子能记起来的销售案例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想。
第二天。
早上送饭的时候，林岳没再问了。
问了也白问。
他吃完稀饭，把碗筷码好放在门口，然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开始想出去以后要做什么生意。
卡带这条路暂时不能走了，至少不能在坤哥的地盘上走。
随身听的消息已经用了，下次再用就没效果了。
还有什么？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东西，泡沫红茶。
上辈子他在上海的时候，有一阵子台湾奶茶很火，一杯卖二三十块人民币，据说成本才几块钱。
1990年，泡沫红茶应该刚起步没多久。
但他不会做奶茶。
算了，先不想了。
晚上。
陈怡君下班回来，机车还没停稳就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林岳房间的窗户黑着。
她拎着安全帽上楼，敲门，没人应。
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行李还在，吉他还靠在墙角。
“人跑去哪了啦，”
陈怡君嘟囔了一句，声音在走廊里散开，没人听见。
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昨天快了一点。
第三天。
陈怡君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机车骑进巷子，她照例先抬头看三楼，窗户还是黑的。
这次她没上楼，直接进了一楼客厅。
陈母正在把晒好的衣服从阳台收进来，堆在沙发上准备叠。
“妈，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三楼那个林岳？”
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女儿。
“没啊。怎么了？”
“他好像好几天没回来了。”
陈母的脸一下子变了，手里那件衣服往沙发上一摔。
“不会跑了吧？！”
“没有啦，他行李还在。”
“行李在有什么用？人跑了你找谁要钱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给人拖那么久不要给人拖那么久，你偏偏不听，还说人家不是那种人。”
陈母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手还在半空中比划。
“现在好了，人不见了，一万六千五你出啊？”
“妈——”
“一万六千五，我一个月的菜钱才多少？你一个月薪水才多少？你心那么软，以后怎么过日子？”
陈怡君被念得头都大了，双手合十朝母亲拜了拜。
“好了啦好了啦，他又不是跑了，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啦。他行李还在，怎么会跑？”
“行李在有什么用？”
“他会回来的啦。”
陈怡君说完转身就上楼了，不想再听。
陈母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件还没叠好的衬衫，冲着楼梯口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跑了我找你算账！”
楼上没回音。
第三天下午。
铁皮屋里。
林岳刚吃完午饭，把空碗放在门口，正要躺回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饭小弟那种轻快的脚步，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门开了。
坤哥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花衬衫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头发还是梳得油亮。
他看了林岳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
“出来。”
林岳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脸上没露出来。
跟着坤哥走到二楼的办公室，阿文站在办公桌旁边，桌上摊着几张纸，像是出货单之类的东西。
坤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腿，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晃了晃。
“你小子的消息没错，随身听确实涨价了。”
林岳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但坤哥下一句话又把它提了起来。
“不过没涨那么多。一台涨了两百块。我买了十万块钱的货，赚了差不多两万。”
坤哥把那张纸扔回桌上，看着林岳。
“跟你说的比四万多十倍差了不少。”
“大哥，我说的十倍，是投入足够多本金的情况下才行。但您只投了十万，两万块，两成的利润，已经很高了。”
见坤哥没接话，林岳又补了一句。
“而且消息才刚出来，后面还会再涨。旧款停产的效应还没完全发酵，再等一个礼拜，一台再涨个一两百块没问题。”
坤哥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投太少了？”
“不是不是，坤哥您误会了。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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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坤哥打断他，站起来走到林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林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
“你这个人，胆子有，脑子也有。这次算你过。”
林岳松了口气。
“谢谢坤哥。”
“行了，你可以走了。阿文，带他下去。”
阿文走过来，拽了一下林岳的胳膊。
林岳没动。
“坤哥，我能不能说句话？”
坤哥已经转身要回座位了，听到这句话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说。”
“我的钱.....”
林岳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
“那天身上的四万多，被您收走了。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回去连房租都交不起，后天就要被房东赶出来了。”
坤哥看着他，没说话。
“坤哥如果不嫌弃，我想借点钱。做点小生意，赚到钱马上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阿文看了坤哥一眼，坤哥没理他，盯着林岳。
“你跟我借钱？”
“对。”
“你知道借钱的规矩吗？”
“不知道。”
坤哥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扯开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九出十三归。借你五万，到手四万五，一个月后还六万五。一个月还不上，利滚利。懂吗？”
林岳懂。
九出十三归，月息两毛，高利贷的标准玩法。
他上辈子听人说过，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