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营的士兵也被打出了火气,随着一圈圈的奔跑,弓箭兵面前摆上了缠着麻绳,沾着松脂的箭矢,一个个火把也被插在他们面前。
这些原本是大明士兵的人,面对自己的同胞没有一点点的怜惜,随着军官的命令发出,一排排的火箭飞上天空。
“防箭!防箭!”毛有俊满脸鲜血,看到有箭雨飞上天空,着急的大呼小叫。
他自己也连忙再次举起跟前的破木板。
随着嗖嗖嗖的呼啸声,嘟嘟嘟的箭矢射进木板的声音,又有无数的惨叫声响起。
毛有俊痛心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尽最大可能的提醒,但还是有倒霉蛋被射中,这就缺乏训练,反应速度慢的下场。
毛有俊没有时间痛心,他举着的木板上已经慢慢燃起了火焰,身下的木墙也有不少地方冒着浓烟,腾起火苗。
但他们还是不敢起身去救火,因为天空中还在不断向下抛撒着火箭。
嘟嘟嘟的响声不绝于耳,被射中的士兵身上已经有钉了好几支火箭,火焰燃烧,空气中已经弥散出烧焦的肉味,熏得人几乎要呕吐出来。
战斗节奏很激烈,不会留给对手轻松应对的时间。
李永芳也一样,用火箭压制住了兔毛寨上的东江军势头,马鞭一指,大队的步兵顶着盾牌发动了冲锋,快速向木墙压了上来。
天空中飞着带火的羽箭,城下有嗷嗷叫着冲锋的步兵,不少新招收的新兵躲在木板之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毛有俊一手举着木板遮挡头顶的羽箭,站起来大声呼喊:“兄弟们,我们九死一生,才从建奴鞑子的手中逃出来!
他们抢我们财产,霸占我们家园!多少人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他们手中,我们与建奴不共戴天!
现在他们又来攻打我们的新家,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我们!
如果不拼命,等他们冲进来,我们都会死!
杀呀!杀一个本里赚!杀两个赚一个!杀!”
毛有俊喊完,丢掉手里的木板,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兔毛寨的士兵们都是被建奴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虽然心里还胆怯,但想想自己父母兄弟姐妹惨死的,都怒吼着抄起兵器,冲上前与正在攀爬木墙的汉军营搏斗。
寨墙上,汉军营士兵刚刚爬上寨墙,就被一个东江军年轻士兵一刀砍了胳膊,掉下寨墙。
他还没有来及高兴,第二个汉军营士兵又冲了上来,一枪刺中他的胸口。
这个年轻士兵嘴里流出鲜血,却死死地抓住了枪杆,为同伴创造杀人的机会。
旁边的同伴大喝一声,一木矛将汉军营士兵也给刺穿,直接推下了寨墙。
还有的东江军士兵手里的木矛折断,就直接扑上去抱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起坠下木墙,摔死在墙外。
木墙上下,杀声震天,殊死拼死,只杀得天昏地暗。
本来都是汉人儿郎,可是在兔毛寨下去相互厮杀,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兔毛寨的木墙被点着了,寨子里的茅草屋也被点着了,在寒风中火苗乱窜,引燃了周围的房屋,火势越来越大。
寨墙终于被烧的不再坚固,在汉军营士兵的冲撞下,破了一个口子。
汉军营中爆发出欢呼声,人流顺着那道缺口向着兔毛寨里涌入。
毛有俊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大声呼喊:“亲卫队,随我冲上去,将这些畜生打出去!
让他们冲进来,大家都会死!”
喊完直接从木墙上跳下去,挥舞着腰刀冲入了人流。
他的五十多个亲兵,立刻跟随他的脚步,顶着冲进来的汉军营杀了上去。
兔毛寨的其他士兵也随着主帅杀了上去,一时间那个破口处人挤人,人挨人,挤成一团。
这是硬碰硬的战斗,刀光闪烁,鲜血迸溅,惨叫声,辱骂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双方的人流拥挤在一起,用刀砍,用盾挤,用矛捅,乱哄哄一片。
鲜血血腥味、屎尿骚臭味、烟熏火燎味混杂在一起,没有人再在乎,只凭着一口气要将对方压下去。
最终,还是汉军营先忍受不了这种拼命的拼杀,有人开始松动。
这种硬碰硬的战斗,一旦对方有松动,就会发觉压力减轻。
“他们顶不住了!杀!杀退他们!”毛有俊最先发觉这小小的变化,大喊喊叫。
东江镇士兵都是为了身家性命和身后的亲人,他们可以奋不顾身,士气进一步提升。
而汉军营士兵本来就是被裹挟着来到朝鲜,他们是被迫来打仗,发现不妙怎么还会继续坚持,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一群。
拥挤的阵线竟然真的开始松动,慢慢后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旦后退就再也坚持不住防线,呼啦一下子退了出去,想着后阵逃去。
毛有俊跌坐在血泊当中,他身上的棉甲,被割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大腿上都在流淌着鲜血。
左臂上中了一箭,只剩下半截箭杆,鲜血已经湿透了整只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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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头一看,能够战斗的士兵已经没有多少,并且个个带伤。
他的五十名老兵亲卫,现在已经剩下了三个,其他的都是替他挡刀死掉的。
他顾不得悲伤,大声命令:“还能动的赶紧搬木料,将这个缺口封上!
快去!将所有的青壮都带上来,补充寨墙上的空缺!快!”
还能够动的东江镇士兵拖动着伤残的躯体,开始搬动木头堵塞缺口,流下满地的鲜血,顺着地上的泥泞流淌。
亲兵上来撕下衣襟给毛有俊包扎伤口。
毛有俊疼得浑身直哆嗦,但硬是没有吭一声。
他简单包扎以后,看看眼前的兔毛寨,寨墙烧塌了一片,土墙也被刨得摇摇欲坠。
能打的士兵已经不多,刚刚补充上来的都是百姓青壮,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哆哆嗦嗦。
仅仅两次冲锋,兔毛寨就成了这样。
毛有俊知道:兔毛寨守不住了!
他一把拉过一名亲兵,在他的耳边说:“带几个人,从后寨走,带着乡亲们进山,能跑几个十几个,快去!”
“将军,我不走,我是你的亲兵,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否则,我如何和老帅交代?”亲兵死死抓住毛有俊的胳膊不肯松手。
听亲兵提到老帅,毛有俊笑了笑,他想起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三年前,毛有俊还不叫毛有俊,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的普通辽东少年。
本来一家人在山里生活的好好地,结果,建奴闯了进来杀光了他全家。
他贪玩出去打猎才逃过一劫,但还是被三个建奴追杀。
眼看就要死在建奴的刀下,树丛中跳出那个络腮胡子的高大身影,他带着一群汉子,杀死了三个建奴追兵,救下来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东江镇的总兵毛文龙。
他带着东江兵神出鬼没,袭杀建奴,解救被建奴奴役的汉人百姓。
他跪在毛帅面前死死哀求收留,他忘不了父母被残杀,姐姐被凌辱的惨状,他要杀建奴为自己的父母和姐姐报仇。
毛帅收留了他,给他一把刀,从此,他就跟在那个高大的男人身后,尸山血海拼杀。
毛帅对他很好,教他武艺,教他如何带兵,还收他为义孙。
是父帅教会了他一切,告诉他要保护汉人,誓死杀建奴。
毛有俊的眼中晶莹的东西闪了闪,他拍了拍这名亲兵的肩膀:“不愧是父帅带出来的兵!好样的!
但我不能放弃兔毛寨,也不能放弃这么多百姓!
你带人先撤,我来断后,等你们都走了,我们也就好撤退了!”
“不行,将军,还是你带人撤,我留下来断后……”亲兵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坚持说。
毛有俊压低声音说:“我要走了,人心就散了!如何能够挡得住建奴进攻?
你带人走!这是命令!”
亲兵还是不肯松手,他知道,先撤还有生的希望,仅仅是汉军营进攻他们都挡不住,要是建奴亲自进攻就更挡不住,要是留下来防守那是九死一生。
毛有俊甩开亲兵的手:“执行命令!不要叽叽歪歪!”
说完起身向远处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拍了拍亲兵的肩膀,笑着说:“万一我回不去了,就告诉父帅,我不会给他丢脸!”
说完再次大步离开,去准备抵挡下一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