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俄罗斯伊尔库茨克。
飞机降落在积雪覆盖的跑道上。艾米丽走出机舱，西伯利亚的寒风扑面而来，但与去年冬天的逃亡相比，此刻的风中少了那种绝望的气息。
卡佳在接机口等她。三个月不见，这个俄罗斯女孩变化很大：脸色红润了，眼睛有神了，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已经有了职场女性的雏形。
“艾米丽小姐！”卡佳用生硬的英语说，眼中闪着泪光，“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艾米丽拥抱她：“是你救了我们在先。现在我们是朋友，是同事，不要说谢。”
车上，卡佳汇报了情况：“疗养院的收购已经完成，价格很便宜——原来的所有者急于套现。周边一百公顷土地也谈妥了，当地政府很支持开发，因为能创造就业。”
“当地居民的态度呢？”
“很复杂。”卡佳诚实地说，“有些人欢迎，因为能带来工作和收入；有些人怀疑，担心外国人掠夺资源；还有些人…怀念苏联时代，对外国资本有抵触。”
艾米丽点头：“这很正常。我们的项目要尽可能惠及当地社区。学校要招本地老师，医院要服务居民，建筑要用本地工人。要让人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车子驶向贝加尔湖。当那片深蓝色的湖水出现在视野中时，艾米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就是在这里，他们差点冻死在冰面上；也是在这里，伊戈尔上尉放他们一条生路。
疗养院的变化不大，但已经有工人在清理和维修。艾米丽走进去，看到那些熟悉的房间、走廊、壁炉…一切都像昨天。
“我想在这里立一块纪念牌。”她对卡佳说，“纪念那段经历，也纪念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
“写什么？”
“就写：致所有在困境中伸出援手的人，致所有在黑暗中保持善良的人，致这片美丽的土地和它的人民。”
卡佳眼眶红了：“我会安排的。”
下午，艾米丽与当地政府官员会面。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典型的西伯利亚人，直爽务实。
“艾米丽女士，欢迎来到斯柳江卡。你们的项目计划我们研究了，原则上支持。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用工要优先本地人，至少70%；第二，环境保护要严格，贝加尔湖是世界遗产，不能污染；第三，税收要合规，不能像有些外国公司那样逃税。”
“这些我们完全同意。”艾米丽递上详细方案，“我们还计划建立社区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5%用于当地教育、医疗、养老。具体管理可以请镇政府参与。”
市长眼睛亮了：“这个好！有诚意！说实话，我们见过太多外国投资者，都是来捞一把就走。你们不一样。”
会谈很顺利。结束时，市长问了个私人问题：“我听说你们去年冬天经过这里，还遇到了麻烦？”
艾米丽简单讲述了逃亡经历，略去敏感细节。市长听后沉默了很久。
“那个时代结束了。”他最终说，“现在我们要向前看。你们的项目，也许能给这个小镇带来新的希望。”
第二天，艾米丽在卡佳的陪同下，考察了计划中的训练基地选址。那是一片湖畔的林地，地势平坦，有道路连接，距离居民区足够远，不会扰民。
“这里可以建射击场、越野赛道、攀岩墙、生存训练区。”艾米丽指着地形图，“同时，靠近湖边可以建码头，进行水上训练。”
“安保人员会住在这里吗？”卡佳问。
“一部分常驻，大部分轮训。我们计划招募五十人的核心团队，其中二十人常驻贝加尔湖基地，三十人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
“招募进展如何？”
“尼古拉已经开始在莫斯科招募。重点是退伍特种兵、边防军、空降兵，要求有实战经验，无不良记录。待遇比俄罗斯平均水平高三倍，提供培训和发展机会。”
卡佳犹豫了一下：“我有个表哥，以前在空降部队，现在失业在家…他能申请吗？”
“当然。”艾米丽说，“但要走正规流程：申请、审核、测试、培训。不能特殊照顾。”
“我明白。谢谢。”
傍晚，艾米丽独自走到贝加尔湖畔。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轮廓分明。这片土地如此美丽，如此宁静，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这里上演过生死逃亡。
卫星电话响了，是林致远。
“在湖边？”他问，仿佛能看见这里的景象。
“嗯。很美。”
“卡佳怎么样？”
“成长很快。她会成为我们在俄罗斯的重要帮手。”
“疗养院呢？”
“正在维修。我让人保留了原来的格局，只做必要改造。壁炉还在，你睡过的那间房也保留原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艾米丽。这一切，都是你在操办。”
“这是我们共同的事。”艾米丽轻声说，“致远，我在这里立了纪念牌。下次你来，我们一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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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林致远的声音很温柔，“清秋让我转告你，她在研究贝加尔湖区的生态农业，也许可以和旅游项目结合。”
“好主意。等我回去详细讨论。”
挂断电话，艾米丽望着湖面。一群水鸟飞过，在天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她想起林致远曾经说过的话：商业的最高境界，是创造价值，解决问题，改善生活。
贝加尔湖项目，安保公司，中俄贸易…这些不仅仅是生意，而是连接人与人的桥梁，是帮助社区发展的平台，是促进国际理解的纽带。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湖面变成深蓝色，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艾米丽转身走向疗养院。灯光已经亮起，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这西伯利亚的荒野中，像一座灯塔。
明天，她要去见伊戈尔上尉，谈安保公司的合作，谈退伍军人的招募。
后天，她要去莫斯科，与尼古拉会合，启动安保公司的正式运作。
大后天…
前路很长，但方向明确。
而此刻，在这片曾经见证生死、如今见证新生的土地上，艾米丽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他们走过来了。他们还将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建设；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为了给予。
这就是他们的道路。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夜风中，贝加尔湖的波浪轻轻拍打岸边，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又像在欢迎新时代的客人。
艾米丽走进疗养院，关上门，把西伯利亚的寒夜关在门外。
屋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