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商事的总部位于东京港区一栋八层写字楼里，占据了三层。但林致远一行人到达时，看到的是一片萧条景象。
大堂里，前台空无一人。电梯间贴满了催缴费用的通知。办公室很多空着，仅有的员工也神情萎靡，有人在小声议论公司还能撑多久。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田中健一脸红，“很多员工已经辞职或请假了。”
他们来到社长办公室。田中的父亲——老田中社长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脸色苍白。看到客人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父亲，这位是我在美国的同学林致远先生，现在是中国启航集团的董事长。”田中健一介绍。
老田中社长用微弱的声音说：“林先生，让您看到这个样子，真是羞愧...咳咳...”
“社长请保重身体。”林致远用日语说，“我和健一是同学，不用客气。”
简单交谈后，林致远提出要看看公司的业务资料和财务情况。田中健一让财务部长和业务部长来汇报。
财务部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眼镜厚得像瓶底。“公司的财务状况...很糟糕。”他直截了当，“截至11月底，总负债152亿日元，其中银行贷款85亿，应付账款42亿，其他借款25亿。资产方面，存货价值约30亿，应收账款20亿，固定资产15亿，投资品账面价值35亿但实际可能只值10亿...”
“现金流呢？”林致远问。
“每月贸易业务产生约5亿日元现金流，但利息支出就要3亿，加上人工、租金等固定开支，每月净流出1-2亿日元。”财务部长叹气，“公司的银行存款只剩不到2亿，最多撑一个月。”
业务部长汇报了贸易业务情况。田中商事主要经营三类产品：一是机械设备，从德国、美国进口卖给日本企业；二是化工原料，从日本出口到东南亚；三是电子产品，在中日之间转口贸易。
“泡沫时期，很多日本企业扩大投资，机械设备进口需求旺盛。”业务部长说，“但现在企业都在收缩，需求大幅下降。化工原料出口也受影响，东南亚经济放缓。只有电子产品贸易还算稳定，但利润很薄。”
林致远一边听一边记录。问题很严重，但并非无药可救。
考察结束后，他们回到帝国饭店。林致远召集所有人开会。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林致远说，“田中商事的核心问题是：第一，过度杠杆投资股市房地产，导致巨额亏损；第二，核心贸易业务受经济周期影响下滑；第三，管理层保守，缺乏创新。”
他顿了顿：“但这家公司也有价值：六十年的贸易网络和信誉，专业的团队，以及...对中国市场的潜在价值。”
艾米丽首先发言：“从财务角度，这是一笔高风险投资。债务负担重，业务萎缩，可能需要大量资金注入和长期培育才能起死回生。”
沈清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但如果能成功转型，这家公司可以成为我们进入日本贸易领域的平台。特别是如果如田中健一所说，专注中日贸易，那对我们集团在中国的业务也有协同效应。”
陈志明作为在日本的一线负责人，提出了务实建议：“林总，如果我们决定投资，我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债务重组，与银行谈判减免部分债务；第二步，剥离不良资产，砍掉亏损业务；第三步，注入新资金，开拓新业务。”
林致远手指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良久，他开口：“我有一个更大的构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原本计划在日本投资三个领域：高科技、零售业、房地产。”林致远说，“现在可以加上第四个领域——国际贸易。而且，这个领域可以和零售业结合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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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构想：中日贸易闭环
中国端（山东等农业大省）：
优质农产品（蔬菜、水果、水产品等）
→ 通过田中商事出口
→ 日本端：进入致远投资的超市零售网络
→ 日本消费者购买
→ 利润回流中国，提高农民收入
→ 形成良性循环
沈清秋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把我们在日本的零售投资和贸易投资结合起来，形成产业链！”
艾米丽也明白了：“而且我们可以控制从生产到销售的全过程，提高效率，保证质量。中国的农产品成本相对较低，在日本市场有价格优势。如果能做到绿色、有机、高品质，完全可以打造高端品牌。”
陈志明兴奋地说：“日本消费者越来越重视食品安全和健康。如果能从中国直接进口可追溯的优质农产品，市场潜力很大！”
林致远点头：“这正是我想的。田中商事有国际贸易经验，可以负责进出口环节；我们在日本投资的超市可以提供销售渠道；在中国，我们可以组织农民合作社，建立标准化生产基地。”
他看向沈清秋：“清秋，你还记得沂源老家吗？那里的苹果、柿子、山楂，品质都很好，但农民收入一直上不去。如果能把他们的产品卖到日本，一斤苹果在中国卖2元人民币，在日本可以卖200日元（约16元人民币），即使扣除成本，农民收入也能翻几倍。”
沈清秋被这个前景打动了：“如果能做成，不仅是商业成功，更是实实在在的乡村振兴！”
“所以，”林致远总结，“我决定投资田中商事。但不是简单的注资，而是彻底重组，把它变成我们中日贸易战略的执行平台。”
他转向陈志明：“陈经理，你来负责这个项目。第一，与银行谈判债务重组；第二，设计新公司的股权结构；第三，制定业务转型计划。”
“明白！”陈志明跃跃欲试。
“田中健一那边，”林致远想了想，“他熟悉业务，也有改革意愿，可以留任总经理。但财务和战略部门要由我们派人。另外，要成立一个中日贸易事业部，专门负责农产品进口项目。”
计划基本成型。林致远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改签机票吧。”他对沈清秋说，“我们明天再走。今天下午，我要和田中健一深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