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林致远和沈清秋来到未名湖畔。四月的湖水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几个学生在湖边读书，远处传来手风琴的旋律。
“你今天太大胆了。”沈清秋轻声说，“郑教授毕竟是系里的资深教授。”
“有些话必须说。”林致远望着湖面，“如果连课堂上都不能自由讨论，我们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沈清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今天刚到的，艾米丽又来信了。”
林致远接过信封，熟悉的象牙白色信纸，精致的火漆封缄。他小心地拆开，艾米丽娟秀的英文花体字映入眼帘。
“亲爱的致远：
原谅我又忍不住给你写信。实在是有太多好消息要与你分享，而这些成功，无一不源于你超凡的远见。
还记得1985年你在伯克利做交换生时，我们一起拜访的那些车库里的创业者吗？那些当时看起来近乎疯狂的想法，如今正在改变世界。
你坚持投资的微软公司，Windows 3.0操作系统上月正式发布，市场反应空前热烈。分析师预测，这款产品将让微软占领个人电脑操作系统90%以上的市场份额。你在1986年以每股21美元购入的那五万股，现在每股已经达到73美元。仅这一项投资，账面价值就增长了近两倍。
更惊人的是那些天使投资。你在1987年给一家名为‘思科系统’的小公司投资了五十万美元，当时他们只有十二名员工，产品是叫作‘多协议路由器’的奇怪盒子。上月，思科在纳斯达克上市，开盘价18美元，当天收盘报22.5美元。你的股份现在价值超过两千万美元。
还有那个叫拉里·佩奇的博士生，你在1988年资助他十万美元继续研究‘网页排序算法’。现在他和谢尔盖·布林创建了一个名为‘Google’的搜索项目，虽然还没有盈利，但斯坦福大学内部已经在使用，速度比现有的任何搜索引擎都快十倍。
致远，当我整理这些投资档案时，我常常感到震撼。你不是在跟风投资，你是在这些公司还只是概念、只是几个人在车库里的梦想时，就看到了它们的未来。这种眼光，我在华尔街十五年，从未见过第二个人拥有。
父亲昨天问我：‘你的中国合作伙伴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投资什么，什么就成功。’我回答：‘他不是在投资公司，他是在投资未来。而且，他看到的未来，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清晰。’
说到这里，我必须坦诚一件事。去年你让我研究的那个‘万维网’概念，我当时虽然照做了，但内心并不完全理解其意义。直到上个月，我在日内瓦参加一个科技会议，看到了蒂姆·伯纳斯-李的演示——通过超文本链接，全世界的信息可以连接在一起。那一刻，我明白了你的远见。
你已经为这个即将到来的网络时代布局了整整五年。从硬件（思科的路由器）到软件（微软的操作系统）再到应用（Google的搜索），你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当世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互联网为何物时，你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有时我会想，你身上那种超越时代的洞察力从何而来？但更多时候，我只是由衷地敬佩。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你保持着罕见的清醒和定力。
六月我会来上海。这次我要亲自看看，你在太平洋彼岸创造的另一个奇迹——那个帮助成千上万人改变命运的教育事业。
保重。别让自己太累。记住，你已经在改变世界了，虽然很多人还不知道。
永远敬佩你的，
艾米丽
1990年4月10日”
林致远放下信纸，长长地舒了口气。湖面的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艾米丽说了什么？”沈清秋问。
“投资方面的一些进展。”林致远轻描淡写地说，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那些惊人的数字，那些改变世界的公司，在他脸上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沈清秋静静地看着他：“致远，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
“奇怪？”
“你对成功和财富的态度。”沈清秋斟酌着词句，“如果是别人，拥有你十分之一的成就，恐怕早就得意忘形了。但你似乎...把这些看得很淡。”
林致远微笑：“清秋，你觉得财富是什么？”
“是...资源？是能力？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你说得对，是工具。”林致远望向远方，“但如果工具不能用来做有意义的事，再多也没有价值。我在美国投资那些科技公司，不是因为它们能赚钱，而是因为它们将改变人类获取信息的方式。我在中国办教育、做技术培训，不是因为这是好生意，而是因为知识和技术能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如果有一天，我做的事情不再创造价值，那么再多的财富也没有意义。”
沈清秋眼中闪过理解的光芒：“所以你在课堂上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对。”林致远站起身，“走，去图书馆。我答应吴教授，下周要交一篇关于‘技术扩散与后发优势’的论文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