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室的沙袋被踹得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清鸢赤着脚站在垫子上，短刀反握，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她猛地转身，腰胯发力，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出，精准地划过沙袋上画好的红线 —— 那是模拟人体颈动脉的位置。
嗤的一声轻响，沙袋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里面的细沙簌簌往下漏，在地上积成一小堆。
她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挑、刺、劈、撩，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垫子上，晕开深色的湿痕。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贴在白皙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练了四个小时了。
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握刀的手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结了一层薄茧。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基础动作，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利落、致命。
如月车站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查票女鬼出现时，是林舟挡在她前面。
童谣精神污染时，是林舟用双技联动找到源头。
时间裂隙失控时，是林舟冒着精神反噬的风险融合技能，稳住了整条时间线。
镜殿大厅里，是林舟冲在最前面，一刀一刀切开青铜镜的核心，救出父亲的残魂。
她呢？
她在后面递符纸、递药剂、净化污染、治疗伤口。她是辅助，是后勤，是被保护的那个。
每次林舟冲在最前面的时候，她只能站在后面看着，看着他受伤、看着他透支、看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她不想一直这样。
她想变得更强，强到能和林舟并肩站在一起，强到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一刀，强到不用他每次都独自面对最危险的东西。
“呼 ——”
苏清鸢收刀，站直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墙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涩。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她又握紧短刀，转身走向精神污染模拟室。
近身作战练完了，该练精神抗性了。
地狱级副本的精神污染是噩梦级的五倍，光靠净化药剂和安魂符不够，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意志力。她必须把精神抗性提上去，不然进去了只会拖后腿。
模拟室里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是低浓度的规则污染提取物，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能模拟精神污染的压迫感，用来锻炼意志力正好。
苏清鸢走进去，在中央的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雾气顺着呼吸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意识的边缘。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 小时候走失的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找不到妈妈的恐慌…… 各种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过来，要把她的意识淹没。
她咬着舌尖，强行稳住心神。
“我是苏清鸢。九局净化组苏清鸢。”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自己的名字，守住最后的意识锚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越来越浓，幻觉越来越真实。她看到林舟被无面者刺穿胸口，看到父亲倒在血泊里，看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镜面……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衣服都浸透了。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拟室的门 “嘀” 的一声开了。
淡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驱散了部分雾气。
林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她坐在雾气里浑身发抖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快步走进去，一把拉起她，“精神模拟室单次最多待半小时，你待了多久了？不要命了？”
苏清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林舟脸上。她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 林舟难得爆了粗口，扶着她往外走，“你看看你脸色白的，再待下去精神力就该受损了。”
他把她扶到外面的休息椅上坐下，递过保温桶：“给你带的粥，红枣桂圆的，补气血。”
苏清鸢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
“谢谢。” 她小声说。
“谢什么。” 林舟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磨破的手心，眉头又皱了起来，“格斗室的沙袋是你划开的吧？你练了一上午？”
苏清鸢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嗯…… 想多练练，到了副本里能帮上忙。”
林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已经帮了很多了。如月车站要是没有你，我撑不到最后。”
“不一样。”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每次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你冲在前面。我只能在后面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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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握紧了手里的勺子，指节微微发白：
“林舟，我想和你并肩。不是站在你身后，是站在你旁边。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能替你挡一刀，也能帮你扛一份风险。
“你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扛着。”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坚定，像两颗小星星，里面装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懂。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从最开始单打独斗，到后来进九局，再到成为规则攻坚队的核心，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把危险留给自己，把队友护在身后。
他以为这是应该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扛，我想和你并肩。
这种感觉…… 很奇怪，又很温暖。
“好。” 他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那我们就并肩。”
苏清鸢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坐了一会儿，林舟给她讲了一些近身作战的技巧，苏清鸢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好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别再练了。” 林舟站起身，“明天还有战术推演，养足精神。”
“好。” 苏清鸢点点头，也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训练室，在走廊里分开。
苏清鸢回到宿舍，先去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一身的汗水和疲惫。她闭着眼，任由热水打在脸上，脑子里还在回味林舟刚才讲的格斗技巧。
冲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准备擦头发。
镜子里的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
擦着擦着，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镜子里的 “她”，好像…… 笑了一下。
不是她平时的那种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阴鸷的笑，嘴角向上弯的弧度，和她完全不一样。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下动作，盯着镜子看。
镜子里的人也停下了，表情和她一模一样，疑惑地皱着眉。
是幻觉吗？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肯定是太累了。” 她自言自语，甩了甩头，继续擦头发。
训练了一整天，精神力又透支，出现幻觉很正常。
她擦完头发，换上睡衣，关灯上床。
很快就睡着了。
她没看到，黑暗中，浴室的镜子里，“她”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苏清鸢的清澈明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镜中的 “苏清鸢” 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她的身影慢慢淡去，重新融入了镜面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浴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黑暗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