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拍卖场，候客厅。
捧着那卷刚备齐的药材，黑袍人满意地走出了大厅。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红绡一直绷着的肩终于垮了下来。她软软地陷进椅子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先前维持了整整小半日的精致与从容，此刻散得一干二净。
这老先生，实在是有魄力。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椅背，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旁的墨岩也是一脸相同的神情。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叹道：八枚凝脉散。这份手笔，就算他自己就是一位四品炼焰师，也大得有些过了。
红绡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能撑住呢，没想到……
墨岩笑了：换成是我，怕是他报到第五枚，我就忍不住应下来了。你能撑到第八枚，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哪是撑啊？红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我是被他开的价码给吓愣了神，才没敢张嘴。谁知道……谁知道他这么有魄力，一口气又抬了三枚。
你这一愣神，墨岩闻言一乐，打趣道，可给拍卖场添了六十余万的纯收入。
掩唇笑了几声，红绡缓缓从椅子中撑起身来，站直了身子，轻叹道：加列家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墨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让我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她眉眼间掠过一抹疑惑，声音压低了些，这位老先生与寒家似乎并不相熟吧？怎会如此热心，甚至不惜砸出八枚凝脉散，去掐断加列家的药材来源？
谁知道呢。墨岩摇了摇头，这位大人来路极是神秘。炎澜帝国里，我还从未听说过炼焰师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红绡微微点头，眼波流转，略一沉吟，忽然笑了起来：看来往后我们与寒家的关系，得好好打牢了。有这位老先生的丹药撑着，我有把握把能焰城这边的拍卖收益抬上两倍。等下回族里总行的年考评比，我看谁还能压得过我。
说到这儿，她心里禁不住有些飘飘然，双手负在身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慢悠悠地往厅后去了。
……
走出拍卖场，寒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药材尽数收入指间的赤环芥石戒，低声道：老师，多谢了。
有什么好谢的。烛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几分无奈，不把加列家弄垮，你会安心跟我出去修行么？
寒澈嘿嘿一笑，也不多说，照着往常那样先在附近绕了好几圈，直到确定无人跟来，方才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脱下黑袍收好，然后小心地钻出街口，朝寒家走去。
回到族里，沿途遇到的族人，看他的眼神里分明又多了几分羡嫉。今天议事厅里那件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对这些目光他视而不见，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踱去。走到一处转角，一名红衣少女迎面撞了过来，好在他收脚及时，不然少不得要弄个相拥的尴尬。
寒澈表哥？总算找到你了。
少女退开一步抬起头来。那张脸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眉眼间却已经透出一点早熟的明媚——两种气质矛盾地揉在一处，反倒让她比同龄的女孩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寒澈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此刻满面喜色的少女，正是寒璃。
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寒澈摸了摸鼻子，淡淡道：有事？
听着这有些生疏的招呼，寒璃脸色微微一黯，低声道：家主让表哥去一趟书房。
寒澈略一怔，随即点点头笑道，知道了，多谢。说着随意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前院的书房去了。
望着他走得干脆利落的背影，寒璃眸子里掠过一抹失望，轻声道：寒澈表哥，上回的事，多谢你了。
脚步微顿。寒澈头也不回地向后挥了挥手，淡淡道：顺手而已。
盯着那个背影，寒璃忽然鼓足了勇气：寒澈表哥，你会去考赤霄学院的招生么？
应该会吧。
少年双手抱着后脑勺，慢吞吞地越走越远，只把一句轻飘飘的话留在了风里。
听着这句回答，寒璃那张黯淡下去的脸竟莫名亮了几分。她捏了捏小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幽怨地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
在族里又绕了几绕，寒澈总算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门前，抬手轻叩，随后推门而入。
房内，寒岩与三位长老正低声谈着什么，见他进来，几人同时住了口。
叔父，您找我？寒澈含笑走上前来。
寒岩笑着点点头，先看了三位长老一眼，略一迟疑，才压低嗓音道：你应当见过那位老先生了吧？
寒澈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叔父指的是谁。
你知道他的来历么？
我与他结识不过几个月，又怎会知道他的来历。这句话倒是真心话——烛老的确切来历，他还真摸不清。
不过我知道，他是一位炼焰师。挠了挠头，寒澈笑道。
废话。寒岩白了他一眼，笑骂道。
笑着摇了摇头，寒岩显然心情极好，又接连问了几个关于烛老的问题。可这些话全被寒澈装糊涂给糊弄了过去，到最后，他竟是半点东西都没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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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家伙，真不知是不是装的。望着一问三不知的侄儿，寒岩无奈地摇摇头，挥手道，算了，去忙你的吧。往后要是再遇上那位老先生，尽量别惹恼了他——寒家的前程，还得倚仗他啊。
寒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咳……澈儿啊，一旁始终盯着他的大长老忽然迟疑地开口了，我看你现在的气息，似乎有点……强啊。
听得此话，寒岩也是一怔。他目光微微一凝，在侄儿身上缓缓扫过。片刻之后，他的嘴一点点张大了，惊愕道：你……你已经是一名焰者了？
闻言，二长老与三长老嘴角齐齐一抽，不可置信地盯住了面前的少年。
呃……寒澈挠了挠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好像是吧。我这熬着熬着，怎么就把焰旋给凝出来了……
寒岩眼角急跳了几下，又惊又气，一时哭笑不得——你当是在熬什么呢？
对这些日子侄儿所造的奇迹，他几乎已经有些麻木了。叹了口气，他挥挥手，苦笑道：跨过去就好。抽空去一趟阶衔核录处，领一枚阶衔徽记回来。
寒澈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谑：那我可以走了？其实我还真是熬着熬着就凝出来的……
你可以滚了。寒岩翻了个白眼，笑骂道。
这小家伙纯粹是在戳人心窝子。难道他不知道，在座的三位长老当年凝聚焰旋时，都曾连续失败过两次，才勉强成为一名焰者的么？
望着三张多少有些发僵的面孔，寒澈咧嘴大笑一声，在叔父的笑骂声里窜出了书房。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少年笑声，三位长老紧绷的脸皮微微松了下来。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