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回魔都的第三天,张霖辉的微信又来了。
“晚上出来吃饭?孙平说新开一家潮汕牛肉锅,你上回不是说想吃?”
李欣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她其实有事想跟他说,从上回在魔都他拎着汤上门、京城订婚宴上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再加上这段时间他雷打不动的早晚问候,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能再这么耗着了。
她打了三个字:“行,你定。”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别太远,我明天早班。”
张霖辉秒回:“放心,就在你酒店附近,我让孙平订了位,六点半,我把地址发你。”
六点半,李欣蕊裹着大衣进了那家潮汕牛肉锅店。
门面不大,里头收拾得干净店员带着她去了包间。
张霖辉已经到了,帽子墨镜口罩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看见她进来抬手招了招。
“你到得还挺快。”李欣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包搁在旁边。
“我就在附近办事。”张霖辉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锅底我点了鸳鸯的。”
李欣蕊低头看菜单,心思没在上面。
张霖辉在旁边报菜名:“吊龙来两份?五花趾你要不要?胸口有点腻······”
“都行,你点吧。”她把菜单推回去。
张霖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把菜点了。
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卡座里安静下来。
李欣蕊把餐具摆了一遍,筷子摆正,碟子挪到中间,小碗放左边,摆完了手指头搭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张霖辉。”
“嗯?”他正往锅里下肉,头都没抬。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呗。”
李欣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回去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重新开口:“就是咱俩······”
“哎你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机?我听王老板说是个电影?”张霖辉忽然打断她,筷子在锅里搅了搅,“电影好,电影比电视剧磨人,但出来的东西扎实······”
“张霖辉。”
“嗯?”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张霖辉把涮好的吊龙夹到她碗里,“先吃肉,一会儿老了。”
李欣蕊看着碗里的肉,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张霖辉,我是认真的,咱俩以后别这么······”
“这牛肉真不错,你再来一块。”张霖辉又夹了一筷子放她碗里,然后掏出手机,“对了,孙平说下个月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是个女性题材的,我觉得本子挺好,回头让他把大纲发你看看·······”
“张霖辉。”李欣蕊把筷子放下了。
张霖辉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脸上那个笑还挂着,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李欣蕊一时看不太明白。
“你说。”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欣蕊被他这么一看,刚到嘴边的话又软了三分。
她低下头,手指头在桌沿上蹭了蹭,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是想说……你不用天天给我发消息,也天天跑这么远来找我,你忙你自己的事就行。”
“我忙完了才找你吃饭的。”张霖辉一脸无所谓,“又不耽误事。”
“不是耽误不耽误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李欣蕊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这样我心里有负担”,想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没办法回应你”,想说“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最后弄得尴尬”。
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就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张霖辉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李欣蕊,我对你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没数?我乐意对你好,你别管。”
“张霖辉……”
“行了行了,肉都凉了。”他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你多吃点,瘦得跟什么似的,为了上镜也不能不吃饭啊。”
李欣蕊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
她心里清楚,张霖辉不是没听懂,他是听懂了但不想接。
他用那种嬉皮笑脸的赖皮劲儿把话题岔过去,让她没法往下说。
她本来就不是个会硬来的人,他一打岔,她那口气就泄了,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吃完火锅出来,张霖辉把帽子和口罩戴好,站在店门口问她:“你回酒店?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顺路。”
“你都不知道我住哪个酒店就顺路。”
“那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李欣蕊被他绕进去了,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张霖辉已经掏出手机叫了车,嘴里念叨着:“你那个酒店门口不好停车,我让司机停旁边巷子里,你走两步。”
李欣蕊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轻声说了一句:“张霖辉,我刚才在店里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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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霖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想什么?你说的哪句?”
“你心里清楚。”
张霖辉把手机揣回兜里,沉默了几秒。
车来了,他伸手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李欣蕊,我想不想是我的事,你上不上车?”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钻进了车里。
张霖辉跟着坐进来,两个人挨着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车里暖气开得足,张霖辉把口罩摘了,靠着椅背闭着眼。
李欣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过了好一会儿,张霖辉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李欣蕊,你是认真的?”
“嗯。”
“那你想让我怎么着?以后不给你发消息了?不找你吃饭了?过年回家不串门了?”他偏过头看她,“咱俩住对门,我妈跟你妈天天在一块儿跳广场舞,你让我怎么着?搬走?”
李欣蕊被他问住了。
她还真没想过这些。
两家住对门二十多年,逢年过节互相串门,她妈跟魏芳姨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她要是跟张霖辉把话说死了,以后过年回去怎么办?
“我没说让你不串门……”她声音小下去了。
“那你说的是什么?”
李欣蕊不吭声了。
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想清楚。
她满脑子都是“不能再这么耗着”,可耗着跟彻底断掉之间,她还没找到那个该停的地方。
张霖辉看她不说话了,靠回椅背上,语气缓下来:“你让我想想可以,但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跟钟信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把我这边切了,回头那边黄了,你是不是还能考虑我。”
李欣蕊猛地转头看他。
张霖辉这是什么意思?
自愿给她当备胎?
她感觉自己现在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张霖辉没看她,闭着眼靠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是他心里一点也不平静,李欣蕊这意思就是要选钟信诚了,他搞不懂,这么多年的情谊在那里摆着,他比钟信诚年轻,为什么李欣蕊还会选钟信诚。
他只能退一步,让李欣蕊觉得对不起他,给自己和李欣蕊的以后留一个机会。
他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只要李欣蕊一天没结婚,他就永远有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跟钟信诚······”
“我又不瞎。”张霖辉睁开一只眼瞟了她一下,“行了,到酒店了,你下车吧,我让司机送我回去。”
车停在酒店旁边的巷口。
李欣蕊推开车门,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霖辉朝她摆了摆手:“赶紧进去,外头冷。”
李欣蕊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张霖辉,你别不当回事,我是认真的。”
张霖辉隔着车窗看着她,笑了一下,没说话,朝她摆了摆手。
车子开走了,尾灯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口。
李欣蕊站在巷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掏出手机给钟信诚发了条消息:“收工了吗?今天累不累?”
钟信诚回得快:“刚收工,你那边呢?”
“跟张霖辉吃了个饭。”
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李欣蕊看着这五个字,能想象到钟信诚打这行字的时候什么表情,不冷不热,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肯定在琢磨。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没怎么聊,他老打岔,我没说下去。”
钟信诚回了一个字:“嗯。”
李欣蕊看着那个“嗯”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记着这笔账。
她收了手机往酒店走,心里琢磨着,张霖辉那边她没说完,但至少开了个头。
他听懂了,他也在想。
给他点时间吧。
她进了电梯,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霖辉发来一条:“到家了说一声。”
李欣蕊回了两个字:“到了。”
张霖辉没再回。
李欣蕊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这个口,她今天开了,但没开完。
下次吧,下次得把话说死,不能再让他这么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