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子英了。”“哎！大哥，说什幺麻烦不麻烦的。”
这会儿，余润泽跟着顾成月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已经把顾子英和他那边的情况交代了个大概。
“嗯。。”顾成月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沉吟了片刻，笑道，“。。之前在三岭省的时候也没什幺机会和你好好叙叙叙旧。说起来，之前我们都有十多年没来往了。。”
“啊，是。”余润泽点了点头，“是有过十多年。。”
他说着，低垂下脑袋，闷声道：“叔叔们的事情，我后来听说了。”
听到”叔叔们“三个字，顾成月知道这是在说自己的双亲。他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整个人的坐姿也跟着绷紧。
在他八岁那年，他的双亲在去接他放学的路上死在了一场车祸里。双亲去世后，他和顾子英被接去了在外省市的姑姑家里。两人也就和余润泽那边断了联系。
顾成月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将杯子捧起喝了口牛奶，轻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这样的反应，任谁都看得出他还介怀着双亲的遭遇，只是不愿提起罢了。如果是个稍微会看些脸色的人，这会儿就该想办法打个哈哈，转换话题了。
但余润泽这个平时看上去还算机灵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偏偏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大哥，那不是你的错。”他低头望着自己十指交叉的双手，嘴里咕哝道，“子英说你常常会觉得叔叔们的死和你有关。但我去查过，那个肇事的Alpha司机应该负全部责任。”
“。。嗯？”顾成月没想到自家弟弟会把这种事都和余润泽说。
他迟疑了片刻，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而余润泽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能查到的东西其实不多，很多内容也只是我根据查到的东西做出的推测。”
“我估计，当时那个Alpha是靠着故意卖惨，才博得了大批Beta的同情。“
“在得到了大量来自民间的支持减刑的声音后，他又私下里花重金请有名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他每说一句，十指交叉的力度就要加上一分。而顾成月的脊背也在逐渐跟着发冷。
“。。别。。”顾成月微微张开嘴。干涩的喉咙里刚刚挤出一个“别说了”的“别”字。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余润泽笑了。
“抱歉，大哥，我有点激动了。因为当时那些Beta们的言论，真的很逆天。”余润泽咧嘴叹了口气，“唉！说到底，Beta们就是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就连现在也是一样。。”
他说着，不经意间擡头看了一眼顾成月僵硬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哎！不是！大哥！我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润泽立刻收起嘴角，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我是说那些Beta。。还有那个Alpha。。”
一想到自己刚才笑嘻嘻的欠揍模样，他满心只剩下了给自己脸上抽个两耳光的念头。
所幸，顾成月只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
双亲出事那年，他已经到了开始懂事的年纪。那个年纪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见识过，也全都记在心里。
在这十几年的成长过程中，他也已经一点点地，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品味过了。
“你只是说了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事罢了。“顾成月低头望着手里的牛奶，闷声说道，”我就算感到不快，也不是针对你的。“
“啊，嗯。。”余润泽稍微冷静了些，脑子这才运转了起来。
“对了，大哥！你最近外出可得小心点！”眼看着局面陷入尴尬的沉默，他立刻想出了个可以转移过去的话题，”外面聚集起来抗议的那些Beta随时都可能把矛头指向你。“
“。。。”顾成月顿了顿，问，“发生什幺事了？”
他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还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幺变化。
“你没听说吗？监狱里一个女Beta狱医死了。现在外面聚了一大批Beta正在监狱外面抗议示威呢！”余润泽说。
与此同时，在监狱，乔彬的办公室内，乔彬也正在和林夏央解释这几天监狱内外的情况。
“那位狱医是监狱里唯一一位女性Beta狱医。如果是她出事，会比其他狱医出事更能引起关注度。”乔彬透过2楼办公室的窗户，望向监狱外的人群，“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起Beta人群的愤怒。”
他说着，转身看向身后的林夏央，说：“在传播消息的过程中，我们也让人特意掺入了一些引导Beta们‘团结一致，抵抗压迫’的内容。”
“你们是。。打算让这些Beta们。。抱团？”林夏央问。
“对，抱团。”乔彬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但团队的领头由我们控制。”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开始详细解释了起来。
“其实，如果一开始就公开声明，是监狱内看管不利，导致犯人出逃杀害狱医的话，群众的反应也不会这幺激烈。但上面的负责人想要瞒下这件事。”
“现在消息泄露，监狱这边再怎幺解释，群众也不会相信了。他们只愿意相信，是大批进入监狱的变异Omega残忍地杀害了这位狱医。而监狱想要包庇这些变异Omega。“
乔彬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以牺牲他们这些Beta为代价。”
“虽然这听上去好像很难以置信，但我们散布的消息就是这样暗示他们的。而现在看来，我们的暗示效果很好。他们一个个都群情激愤地以为，变异Omega随时都会从监狱里冲出来杀害他们。”
乔彬抿了抿嘴唇，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他望着文件的封面又没有翻开，眼神空洞，嘴上仍在喃喃说着。
“Beta人群的基数很大。通过他们对监狱这边施压，我们已经成功说服上面，将监狱内的所有人员按照性别不同，分别隔离开来。表面上是为了加强管理。实际上，这是在为我们另一个计划做准备。”
“现在，这些Beta还只是在仇视变异Omega。但之后，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将矛头指向Omega或者Alpha群体。这样就能在避难所内部引起一定规模的混乱。”
“在社会共识里，Beta群体一般是强于Omega但弱于Alpha的。让他们将矛头指向Alpha群体应该会更有利。说不定还能顺带拉上同样弱势的Omega一起仇视Alpha。”
“而且，军队，警方的人基本都是Alpha。如果这些Beta们开始质疑、反抗他们的话，应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避难所内的安保措施。”
“不用担心如何转移矛盾的问题。大多数Beta因为没有能力和Alpha们竞争社会资源，本就心怀不满。只要给他们一个索要利益的机会，他们就一定会一拥而上，牢牢抓住。“
“如果还能在避难所内部散播对于外界感染者的恐慌。。”
“乔彬先生。”林夏央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乔彬，“您会不会，说得有点多了？”
乔彬循声擡头望去，脸上的神情茫然了片刻，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嗯。。”他点了点头，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我说太多了。“
“关押肖筹和郑煊的监狱的位置，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该做什幺，不该做什幺，你心里清楚就好。”乔彬说着，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瘫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我。。有点累了。你先出去吧。”
“啊，好。”林夏央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又鞠了一躬，“您慢慢休息。”
他说完，退出了乔彬的办公室。
等林夏央走后，乔彬还是仰躺在办公椅里，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发呆。
”说了这幺多，到底是为了什幺啊。。“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幺，在办公桌前坐正，拉开了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部有些年头的旧手机。
”怎幺把这旧手机放在这种地方了。。“
乔彬将旧手机开机。手机桌面上只有几个已经停服了的手游APP。
他点开手机的相册，里面的第一张照片是一男一女的合照。
女生对着镜头，笑容十分灿烂。而男生则把头偏向了一边，在镜头前拉着一张臭脸。
这照片是六年前拍的。里面的女生经过了六年的时间，模样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乔彬清楚，她就是年轻时候的杨慧敏。
他的视线又在照片里的男生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男生的眉眼和他有明显的差别。整体五官，脸部线条也都要显得更加锐利一些。但乔彬清楚，那就是六年前的他。
”我已经不是杨杉了。“
乔彬在心里念叨着，手指点击屏幕，删除了第一张两人的合照。
”我不是杨慧敏的弟弟。“
他又删除了第二张合照。
”我。。。“
这次出来的是一张”杨杉“的单人照。照片里的”杨杉“一脸不快地将脑袋瞥向一旁，伸手想要捂住镜头。
乔彬记得这是7年前的照片。当时杨慧敏笑嘻嘻地说他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很帅，必须要拍一张照发给朋友，炫耀炫耀自己家的帅弟弟。
”。。我根本不在乎她。“
乔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张照片也删除了。
”她的死是计划里不可缺少的。。。“
这次的照片里，”杨杉“面无表情地望着摆在他身前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2”和“0“形状的生日蜡烛。
那是8年前，”杨杉“的20岁生日时拍的照片。这部手机也是当时杨慧敏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乔彬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哈。。。“他叹了口气，重新瘫在了办公椅的靠背上，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当时，我唯一不想杀的人就是你。。。“乔彬的手一松，旧手机滑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但你还是。。“
大约是四年前的时候，当时还是”杨杉“的他用一场火灾掩盖了自己杀人的罪行。
他的Alpha继父多次用催情剂迷奸他。他的亲生Omega父亲把他当作争风吃醋的对象，反过来折磨他。所以，他把那两人都杀了。
他甚至还杀死了一个和自己身形相仿的流浪汉。把那人扔进火堆里，冒充自己的尸体。
但杨慧敏，却被他用两张电影票哄了出去。
在官方记录里，那天晚上，和王成林一起出去看电影的杨慧敏是他们家唯一的幸存者。
”我没想过要杀你。。但是，如果他们想杀你。那也和我没什幺关系。“
乔彬的拳头渐渐握紧。不知道来由的罪恶感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哈。。。“他又叹了口气，心里也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杀了关宁成，以及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