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就算双眼再看不见(AF)06

正聊在兴头上的女同学们也没发觉不二的脸色有些异样,仍旧欢快的进行着话题。

直到两人离席返家,迹部才察觉不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实在太安静了,静得很不寻常。刚开始还以为是人多的场合让他有些疲惫,仔细注意他的表情却又好像不只是如此。

『怎幺了吗?周助?』伸手拨开他的发丝,想触碰他的脸。

不二只是默然摇头,闪过他的手,淡淡答道:『没什幺。』

拒绝迹部的帮助,靠着导盲杖摸索着走回房间,不知道迹部在他身后深深皱起眉头。

『周助,你今天也喝了点酒,我替你热了一杯牛奶,喝过再睡吧?』迹部轻叩房门,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牛奶。

不二反常的没有回过身,垂头抱膝坐在床上,低声回绝:『……我不想喝。』

『已经替你拿来了,多少喝一点明早才不容易头疼……』迹部耐着性子劝道,走到床边伸手环住不二的肩,想将倒满牛奶的杯子递到他手里。

谁知才碰到不二的肩,他便抗拒的想躲开身,这幺一侧一转恰好撞上迹部的手,迹部没有防备,大半热牛奶都洒了出来,被这幺一烫,杯子也脱手砸到地上,虽然铺着地毯,但落地的重击仍让厚实的马克杯摔裂成好几块。

迹部错愕一愣,杯子坠地的闷响却反而让不二吓得惊跳起来。

『景吾!?』

听见杯子摔落的声音,不二才知道自己不小心闯了祸,惊慌的擡起头来,看不见的蓝眸徒劳的飞快眨着,『杯子──我是不是…………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他苍白着脸慌忙想下床,却被床沿的棉被绊了一跤,狼狈跌坐在地。

『我没事,周助,你别动!』看他离地上碎片极近,迹部赶忙出声提醒,可是不二却伸手一阵挥舞,想确定迹部的位置,手落下时不巧按上碎片的锐角,痛得他急急缩手。

『不是叫你别动吗!』迹部蹲跪下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捉住他隐隐沁出血珠的手指,心疼的放入自己口中吸吮。

『…………』被迹部抱在怀里,不二极度挫败的坐在地上,不甘心的咬住下唇,鼻子眼睛却已经先红了一圈,有些哽咽的抽着气。

奈不二再怎幺坚强面对失明这件事,对自己的眼睛,自然不可能真的连半分自卑都没有。

他并不是在和那个名叫寿叶的女生吃醋,他只是很羡慕。

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有双足以被迹部称赞的眼眸,更羡慕她能够亲眼看见迹部称赞她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而在这些种种羡慕的背后,是他对于看不见的这双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

他甚至也不明白为什幺要这样和迹部闹别扭,他真正气恼的,或许,根本是他自己。

迹部当然也发现他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什幺也不问,只是把他拥得更紧了些。然后,极为突兀的,从迹部的口中迸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二的声音隔了许久才闷闷的自迹部怀里传出来:『……为什幺要跟我道歉?』

『不知道。』迹部笑了笑,安抚的轻吻他的额头,满是疼惜,『但是我知道你难过。』

不二只觉得胸口倏地一窒,将脸往迹部胸前又埋得更深了些。

尽管这一切根本就与他无关,然而从来是那样高傲自负,绝不在人前露出任何破绽的大少爷,对他说出对不起这样的话时却没有半点犹豫。

在这样的迹部面前,更让他深深厌恶自己的小心眼和钻牛角尖。

『……如果……就好了……』手指紧揪着迹部的衣服,呼吸声仍旧不甚平稳。

『什幺?』他微弱的声音教迹部听不真切。

『如果,我也有……的眼睛……』后话隐没在喉间一片模糊,他不知道迹部听见了没,矛盾的希望他察觉自己的怯懦,又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发现。

即便不晓得前因后果,就这幺一句话,迹部就什幺都懂了。

『……傻瓜。』

捧住他的脸,低头抵着他的前额,迹部望向不二那双带着水气却无神的蓝眸。打从他第一次见他,他眼里的那两汪水蓝色便深印在他脑海里了。就算他看不见,每当他睁眼,迹部都能看到他眼里流露出最美的光辉,从他眼底倒映出的一切是那幺纯净,纯净得总让迹部着迷而无法转移视线。

只可惜不二从来就不晓得,每当迹部看着他,那是一种怎样爱怜而温柔的神情。

『周助,你知道吗?』迹部抱着他,亲吻他的眼睛,不二将眼闭上,细碎的吻拓印在眼皮上,轻柔,微痒。而后,迹部在他耳边压低嗓音,有如发誓一般郑重其事的对他说……

『在我心目中,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及得上你的。』

于是不二的眼泪就这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而迹部不厌其烦的替他吻去泪水,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终于不再流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是当时抑或现在,迹部所言,都绝不是出自同情怜悯的安慰。这个人给予他的东西,哪怕只有那幺一点点,都足以点亮他的世界。

所以说,所谓遗憾,其实也并不是真有那幺遗憾。

「……谢谢你,景吾。」

「嗯?谢本大爷什幺?」

迹部不知道短短时间内不二的回忆跑这幺远去了,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莫名其妙,见他笑而不答,并没有打算解释,也不再纠结于这种小事上,低头轻吻不二的前额:「我出门了,下午三点去接你。」

「嗯,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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