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喜醒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玉衡阁都知道了。
姒太康听说之后,连忙赶过来看她。
王妃,你醒了?他又惊又喜,太好了!
妺喜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到姒太康,她笑了笑。
太康公子。
别叫我公子了。姒太康摆摆手,叫我太康就行。
他顿了顿,又看向尹磊。
大王,这下好了。王妃醒了,我们也能放心了。
尹磊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妺喜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好。
大王,妺喜拉了拉尹磊的手,我昏迷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尹磊说,从王都一路到昆仑墟,你都在睡。
半个月……妺喜愣了一下,那王都那边……
有老关在,没事。尹磊说,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
妺喜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尹磊不想让她操心这些。
可她心里,还是记挂着。
王都刚经历饕餮之乱,百废待兴。尹磊却为了她,千里迢迢跑到昆仑墟来。
这份情,她记下了。
大王,妺喜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尹磊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夫人,我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妺喜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尹磊肩上,闭上了眼睛。
能醒过来,真好。
能再见到他,真好。
姒太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挺高兴的。
可高兴之余,又有几分担忧。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扶桑叶只是暂时稳住了王妃的神魂。一年之内,必须集齐九鼎、重订契约。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剩下四鼎,能不能在一年内找到,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昆仑这边……
清虚子那一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姒太康叹了口气。
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深了。
※
下午的时候,玉衡子来了。
他是来看妺喜的。
王妃身体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尹磊说,多谢道长相助。
举手之劳。玉衡子笑了笑,王妃体质特殊,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完全康复了。
他顿了顿。
不过,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夏王说。
尹磊看了看妺喜。
没事。妺喜说,你们说吧,我歇会儿。
她乖乖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尹磊跟着玉衡子,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道长,尹磊问,什么事?
玉衡子沉默了一会儿。
夏王,他说,王妃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尹磊愣了一下。
她是有施氏的公主,有羲和血脉。他说,怎么了?
不止这些吧。玉衡子看着他,今天在太阳神殿,扶桑树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普通的羲和血脉,不可能引起那么大的反应。
尹磊沉默了。
他也想到了。
妺喜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道长知道什么?他问。
我也不敢确定。玉衡子摇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王妃她,不只是羲和后裔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
她可能……就是羲和本人。
尹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从玉衡子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羲和本人?他说,什么意思?
神魂转世。玉衡子说,当年羲和助大禹铸九鼎、定契约,神魂耗尽,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有一缕残识,转世轮回,经历了一世又一世。
你的意思是,妺喜就是那缕残识的转世?尹磊问。
玉衡子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她的血脉能激活九鼎,为什么她能引起扶桑树的共鸣……因为她本身就是羲和。
尹磊沉默了。
妺喜是羲和转世。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他的女人,是上古日神羲和的转世?
这说出去,谁信啊。
那……尹磊深吸一口气,那集齐九鼎、重订契约,就能救她?
玉衡子说,契约一成,她的神魂就能重新凝聚。到时候,她就不再是一缕残识,而是完整的羲和。
完整的羲和。
尹磊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兴?
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不管妺喜是谁,她都是他的女人。
他要救她。
多谢道长相告。尹磊说。
不用谢我。玉衡子叹了口气,我也是猜到的,不敢确定。具体的,你可以去问掌教。他应该知道得更多。
尹磊点点头。
我知道了。
玉衡子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夏王,他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尹磊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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妺喜是羲和转世。
一年之内,必须集齐九鼎、重订契约。
昆仑想掌握契约的主导权。
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尹磊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
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
接下来的几天,妺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扶桑叶的效力,果然名不虚传。
不到三天,她就能下床走路了。五天之后,已经完全康复了。
皮肤上的金色裂纹,全部消失了。
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还要好。
尹磊每天陪着她,在玉衡阁附近散步、看风景。
昆仑墟的景色,真的很美。
云海、仙峰、飞瀑、竹林……
随便往哪一站,都是一幅画。
妺喜很喜欢这里。
她说,这里的空气闻着舒服。
尹磊笑着说,舒服就多待几天。
可他心里清楚,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王都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而且,一年之约,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他必须尽快集齐剩下的四鼎。
可剩下的四鼎,在哪?
雍州鼎在周原,这个他知道。
可徐州鼎、兖州鼎、青州鼎呢?
一点线索都没有。
尹磊叹了口气。
路还长着呢。
※
这天下午,姒太康被叫走了。
叫他走的,是清虚子的人。
说清虚子要见他。
姒太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不管怎样,清虚子是师叔伯,他不能不去。
天枢阁。
清虚子坐在大殿上,面色阴沉。
姒太康走进去,躬身行礼。
弟子姒太康,见过清虚师叔。
清虚子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姒太康,看了很久。
看得姒太康心里直发毛。
师叔,姒太康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师叔找弟子,有什么事?
什么事?清虚子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
弟子……不明白师叔的意思。
不明白?清虚子猛地一拍桌子,你带着那个夏王上山,还把他安排在玉衡阁,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回师叔,姒太康说,是掌教同意的。
掌教同意的?清虚子冷笑,掌教同意的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姒太康,别以为有你师父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姒太康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跟清虚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索性不说话,让他骂个够。
清虚子骂了一阵,见姒太康不还嘴,火气也消了一些。
我问你,他说,你跟那个夏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堂弟。姒太康说。
堂弟?清虚子冷笑,你还当他是你堂弟?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是夏桀,是昏君,是不祥之人!你跟他走那么近,就不怕被他连累?
师叔,姒太康抬起头,他不是昏君。
你还敢替他说话?清虚子眼睛一瞪。
弟子只是实话实说。姒太康说,他虽然有些时候行事出格,但确实是个好君王。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大夏,为了百姓。
好君王?清虚子嗤之以鼻,好君王会把天下搞成这个样子?饕餮出世,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说的好君王?
饕餮出世,不是大王的错。姒太康说,九鼎封印松动,是迟早的事。大王他一直在想办法补救——
够了!清虚子打断他,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他站起身,走到姒太康面前。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他说,你跟那个夏王,趁早划清界限。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姒太康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清虚子盯着他,你不答应?
师叔,姒太康说,他是我堂弟。我不能……
不能什么?清虚子冷笑,为了一个凡人,你连师门都不要了?
姒太康咬着嘴唇,没说话。
一边是师门,一边是堂弟。
他选哪边,都是错。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虚子说,三天之后,你给我一个答复。要么跟他划清界限,留在昆仑;要么……就别怪我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姒太康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清虚子。
清虚子的眼神,很冷。
不像在开玩笑。
姒太康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选师门,还是选堂弟?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弟子……告退。姒太康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天枢阁,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冷。
冷到了骨子里。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