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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冥王 / 第 11 章

第191章 气海初开

林夕目光扫过陆承安,再转向安宁。

“你先下去歇息吧。” 她对陆承安开口,语调平淡,“明日还有要事待办。”

陆承安颔首,轻步退出客房,安宁也随之起身离开。

烛焰轻轻一跳,骤然熄灭。

灯火熄灭的一瞬,林夕面上那层平静的外壳缓缓褪去。

她坐回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粗糙的木桌边缘。

陆承安方才吐露的秘闻,她本就知晓一部分,但是陆承安并没有尽数道出。

二长老猜忌大长老,对大长老心存芥蒂,这件事她早就看在眼里。

二长老并非贪恋权位之人。此人目标感极强,一旦定下要做的事,便不计代价务求结果。该联手时便携手,该翻脸时绝不犹豫,不会顾及宗门大局,不在乎立场对错,心中只看重最终的结果。

所以林夕暗自思忖,谈不上背叛二字,这个词太重。他只是偏爱在暗处,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谋划。

可她所想的远不止于此。

二长老搜集了海量情报,信息繁多,真假混杂,甄别起来耗费巨大心力。

他现在最稳妥的一步棋,便是把陆承安安放在众人身侧,暗中观察所有人的动向。

林夕当初打算让陆承安前来护卫安宁,不曾想,反倒被二长老顺水推舟。陆承安明面是守护安宁,实际是监视众人的一举一动。

原来大长老早就怀疑谁可能对自己不利,最有可能透露了宗门内部信息,可他迟迟没有动手。

宗主平日里一副温润的模样,有条不紊安排二长老处理各类事务,可是早就监视了他的一举一动,传授陆承安《阴阳冥衡诀》,说不定这小子早就被宗主收买了。

落子之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大长老一早便清楚,背后的推手是二长老,甚至连四长老,也只是被借来的一把枪。

恐怕连四长老自己,都没能完全看清身处的局面,那些隐秘实验的记录与进展,本是大长老的私事,四长老就这么告知了二长老。

探查至此,已经触碰到大长老最核心的秘密,即便如此,大长老未曾出手惩戒,宗主也缄口不言。

二人隐忍不发,只因二长老当下对宗门尚有价值。

林夕心底轻叹。

二长老,千万莫要肆意妄为,别去触碰那些本不该探寻的真相。

宗门刻意对你封锁消息,便代表其中凶险万分,以你如今的力量,根本无力承受。

查得越深,便越靠近深渊。

大长老的耐心有限,宗主的包容也绝非无穷无尽,若是执意胡来,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伤的只会是自己。

大长老收孟长辰为徒,看来也并不像表面那般草率。

天资卓绝只是其一,更大的缘由,恐怕是他早已预料二长老事后会灭口,才提前要护住鸩羽。若非大长老暗中保全,鸩羽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药蛊坛。

二长老扶持鸩羽,毒死核心人物丹蝎,继任坛主,幽冥宗在背后谋算长生教,这事情闹大可不是小事情,幽冥宗的声誉恐怕一落千丈。

林夕又想起另一件心头悬着的事。

若国师所言不假,无忧坛,是所有坛部之中最凶险的一处。就连大长老,至今都没能摸清它的底细。资料上,天机阁将无忧坛标记为极高危之地。

她知道的密报中,剑无双真人常年追查无忧坛的踪迹,到如今依旧一无所获 。

林夕在心中默念,二长老,千万别再惹出新的乱子。

林夕起身,移步至窗边。 窗外是客栈天井,薄云漫过夜空,天色灰蒙蒙的。

她缓缓闭目,掌心轻轻贴在丹田之处。 体内真气缓缓流转。 炼化尸丹之后,她明显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再轻易觉得疲惫,这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蜕变。

真气总量较从前有了质的飞跃,经脉拓宽,周身穴道充盈饱满。最关键的一处改变 —— 她开辟出了气海。

从前她的真气散于四肢百骸,全凭心神强行凝聚,一旦动用,散尽便无留存。而今全然不同,丹田深处生出一方静谧水域,真气汇入其中安稳沉淀,如同百川归河。需要多少,便从中调取多少,动用之后真气还能回流收纳,毫无虚耗浪费。

这是实打实的境界突破。并非外力强行灌注修为,是她一步步苦修炼化,硬生生开辟而成。

林夕睁开双眼,转身快步离开客房。

她径直走向后院偏房,抬手推开门。

孟长辰静坐屋中。 一头白发,自发根到发梢,洁白胜雪。

林夕立在门口,没有踏入屋内。 “长辰。”

孟长辰缓缓抬头。 一双深黑眼眸打量林夕。

林夕自怀中取出一只药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瓶中静静躺着一枚黑丹,墨色浓郁,如同凝固的夜色。

“先服下这颗。” 林夕说道,“我去为你炼化尸丹。”

孟长辰拿起药瓶,拔开塞子,将丹药送入口中,没有半分迟疑。

林夕看着他咽下丹药。 “我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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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辰微微点头。林夕转身离开偏房,去往客栈后方的一处隐蔽厢房作为炼丹房。

炼丹房内,炉火早已提前备好。 林夕立在丹炉之前,望着跃动的火焰。

火光落在她脸上,在眼底投下跳动的红影。

她抬手开始炼丹。 丹炉缓缓升温,一味味药材依次入炉,清润药香慢慢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她出手迅捷,动作稳而不乱,每一道工序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一炉尸丹,不是用来快速恢复修为的丹药,而是为改造孟长辰的躯体,让肉身能够与剧毒共存,提升身体的机能。

蝮珩、乌辞接连殒命,药蛊坛坛主与副坛主一日之内尽数身亡。

长生教必定会追查此事。孟长辰打破了先前的约定,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拥有自保之力,其余谋划,都要往后搁置。

炉火渐渐收敛,温度缓缓回落。

林夕启开丹炉,取出炼成的丹药,并非预想中的墨黑,而是莹白,如同落雪。

她握着这枚雪色丹药,折返偏房。

孟长辰依旧静坐原处,那一头白发刺目显眼。

林夕将丹药递到他面前。 “炼好了,服下吧。”

孟长辰伸手接过,静静打量这枚雪白丹丸,随即送入嘴中。

丹药入腹的一瞬,孟长辰身躯微微一顿。 而后缓缓闭上双眼。

雪白丹丸在丹田之内慢慢化开。

没有灼烧感,没有胀痛,没有任何不适。

一股清润凉意自腹中漫开,像温软泉水缓缓流淌,顺着经脉淌向四肢百骸。

不急不躁,温润柔和,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细细抚过他的身体 —— 从丹田至胸口,肩膀到指尖,膝盖直达脚心。

那些由蝮珩炼制剧毒灼伤破损的经脉,被这股力量轻轻托住,缓缓抚平修复。

孟长辰忽然想起从前在药蛊坛炼丹的日子。

当年他严格依照丹方炼制,药材相同,步骤相同,火候也丝毫不差,可炼出来的丹药,药性总是粗糙。药蛊坛吃过他丹药的弟子都说,丹味难咽,服下之后总会腹痛欲泄。

他自己心里清楚。

明明配方一致,为何林夕炼出的丹药入体如被温柔抚慰,而自己炼出的,像吞下一团烧红的炭。

孟长辰睁开眼,瞳孔之中流光转动。

“极好。” 他轻声道,“我从未吃过这般温和的丹药。”

林夕淡淡一笑。

孟长辰抬眼看向她,轻声发问。

“林夕姐。我完全照着丹方炼制,药材、步骤、火候全都一样,为何你的丹药如此温润,我炼的却药性暴烈?”

林夕笑意敛去。

“这件事我听说过。弟子们都说,吃完你炼的金丹,便想直奔茅房。”

孟长辰眉头轻轻一蹙。

林夕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根源在于心境。”

孟长辰沉默,静静听着。

“当初三长老给你桃花酿,” 林夕问道,“入口之时,是什么感受?”

“嗯…… 很甜。”

“你可想过,为何三长老酿出的桃花酿会清甜?”

孟长辰没有作答。

“三长老酿酒之时,心中所想的是繁花,是春日。他希望饮下酒的人,能从酒中尝到一整个春天。”

“而你炼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孟长辰垂首低声:“我只想着,把丹炼成功。”

“正是如此。” 林夕说道,“你炼丹,不是在炼丹药本身,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你要学着想一想三长老酿桃花酿的心境。当你的心境到了,你炼出来的丹,自然会生出药香。”

孟长辰不再言语,眼睑垂下,浓密长睫遮住黑色瞳孔。

林夕静静看了他片刻。 “怎么了?”

孟长辰轻轻摇头。 “没事。” “我只是…… 想独自安静一会。”

林夕望着他,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

她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偏房陷入安静。

孟长辰端坐原地,一动未动,桌上烛火静静燃烧。

一段尘封的画面浮上心头。

他还在京城时,曾悄悄望见过安宁。

沈惊戈将她拥入怀中。安宁靠在他肩头,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衣衫,沈惊戈手臂环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安宁闭着眼,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像是依靠着世上最亲近之人,慢慢陷入安眠。

孟长辰远远望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攥紧。

心底生出一个念想。 他也想,靠在母亲怀里一次。 仅此一次就够了。

他抬眼望向门口,林夕早已离开,房门紧闭。

孟长辰低下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知她正在做什么。

心底暗自揣测。

她会不会,也在想念自己?

孟长辰的头发慢慢由白转成了灰白,由灰白转成了黑白,最后一点点变黑,修为慢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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