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的目光终于从卷轴上移开,落在钰的脸上。
那双浑浊蒙着灰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仿佛……是告别?
“我不知道该交给谁,没有人可以交。”
“黑绝不需要看这个,他知道怎么走。”
“我的挚友柱间死了,我的弟弟泉奈也死了。”
“现在的宇智波没有人有这个觉悟。”
钰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宇智波斑那双枯瘦的手握紧了。
这句话从斑嘴里说出来。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轻轻的就划开了忍界百年的血与骨。
宇智波那种兴盛到平庸的力量,都在这里。
“所以现在,你来看了,”斑的声音依旧轻轻的。
“你帮我记着,等我死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烧了,埋了,留着,随你。”
钰把卷轴卷好,放在膝盖上。“你不怕我拿去卖钱?”
斑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卖不出去的。”
“……也是。”钰把卷轴放在石台上。
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火石的光照出一小圈亮。
光圈的边缘是黑暗。
黑暗的边缘是魔像巨大又沉默的轮廓。
“内窟那瓶药,”斑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轮回祭那天买的。是给你的。”
“我没受伤。”钰下意识反驳。
“你会受伤的。”
又是这句话。
轮回祭回来的路上斑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次。
两次都是同一个语气,不像是担心,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看到了的未来。
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敌人可以让现在的我受到那种致命伤。
是五影来围殴我?
还是有人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捅我?
“你知道什么?”钰忍不住的问。
“不知道。”斑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停了几秒才缓过来,“但你会死的。”
你确定不是在诅咒我吗?
宇智波斑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管子的蠕动声在安静的石室里变得格外清晰。
钰坐在那儿,膝盖上搁着卷轴。
火石的光越来越暗,他敲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过了很久,斑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轻,钰得凑很近才能听清。
“那个白绝,我死了之后,你带着他。或者放他走,别杀他。”
钰点头,心里答应。
“黑绝,你不用管。他自己会走。”
钰点头,心里不答应。
“你自己的路,”斑的呼吸又急促了,这次停的时间更长,钰以为他背过气去了,“你自己选。”
钰没有点头。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计划,”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认同我,你不认同这条路,你从来没有认同过。”
有这么明显吗?
我记得我平常演戏还是很尊重宇智波斑的啊?
难道我ooc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宇智波斑的话出来,石室里安静了。
钰没有否认。
确实从一开始,他就不认同。
来这里不是为了月之眼,也不是为了宇智波斑的伟大理想。
他纯是来骗低保的。
斑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跟他没关系。
斑的路走到哪一步,自然也跟他也没关系。
哎。
话虽然这么说。
“你每天晚上,火堆快灭的时候,”斑忽然开口。
“你侧躺着,面朝墙壁。”
“你以为你在假装睡觉。但你的呼吸出卖了你。”
宇智波钰尴尬的挠了挠头。
“你装睡的样子,”斑说,“比阿飞吃相还难看。”
钰沉默了片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带一句阿飞?”
斑的嘴角微微扯动。
倒也不是笑。
更像是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那个动作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做了那么多事,”斑的声音低下去,钰凑到他的耳边才勉强听清那些话语。
“杀了那么多人,你说我这一辈子,值不值?”
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宇智波斑说出这句话,就不是让他来回答的。
宇智波斑只是想要说出来。
“你不用回答,”斑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百年了,我还是不知道。”
钰坐在石台边上,手里的火石快灭了,他又敲了一下。
火星溅出来,落在他的袖子上,烫了一个小洞。
宇智波钰没在意。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斑,这个活了快一百年的老人。
在黑暗的石室里,在外道魔像的阴影下,插着管子,用最后一口气在说话。
斑的脸是老的,身体是老的,呼吸是老的。
但宇智波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交代后事,像是在跟一个人聊天。
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没那么讨厌的人,一个他愿意把一切都交出去的人。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钰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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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沉默了很久。
长久的沉默。
火石又灭了一次,宇智波钰伸手又敲亮了。
通道外面传来不知道哪里的滴水声,一滴,两滴,三滴。
“柱间,”斑忽然说,“死了那么多年了,我有时候还会梦见他。”
钰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他以为会是泉奈。
“梦里的他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斑的目光飘向黑暗深处,仿佛透过黑暗看见了几十年前的千手柱间。
“黑头发,爱笑,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
“我在梦里还是想赢他,每次都差一点,每次都差一点。”
“醒了之后,我就坐在这里。”斑的目光还落在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坐很久。后背连着魔像在身后。”
“黑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墙上冒出来。阿飞在外面吃糖。”
“然后呢?”钰忍不住问。
“然后火堆灭了,我重新点上。”
“然后接着过这在地底无聊的日子。”
这句话从一个插着管子的老人嘴里说出来。
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要死了还是要活着,日子只能继续过。
钰把卷轴重新拿起来,仔细地卷好,封口扎紧。“这个我拿走了。”
宇智波斑没有说不。
“内窟那瓶药,我也拿走。”
“阿飞的事,我记住了。”
斑的呼吸均匀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钰站起来,腿蹲的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把卷轴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硌得有点疼。
火石快灭了,钰又敲了一下,重新亮起来。
他转过身,才走了两步。
“钰。”
宇智波钰停住,没回头。
“你送的那双鞋垫,我穿了。”
钰站在原地,背对着斑。
打火石的光在墙上照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宇智波斑接着说,只是感觉语气轻飘飘的:“针脚差了点,凑合用吧。”
“斑大人喜欢就好。”
宇智波钰终究没回头。
他走出了通道,挤过了那道窄缝,把石头推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