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风雪里一咋呼，大脚丫子踩在石板上吧唧作响。
他扛着那把刚磨得雪亮的精钢陌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得当啷乱响。
“大壮！把那几百斤黑火药全给俺搬上推车！去海边炸鱼去！”
他那黑皮甲上还带着前几天蹭的泥点子，大红披风卷着雪片子，活像个土匪头子。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俺这火把早烧热了，保管把那帮矮冬瓜炸成肉泥，真成！”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手在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风风火火地跟着跑了。
楚惊鸿站在高台上，冷风夹着雪粒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生疼。
她端着那碗没洒完的烧刀子烈酒，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黑底红纹的龙袍硬邦邦的，金丝绣的龙鳞刮着她后脖颈的皮肉，有些发痒。
头顶那十二旒东海珍珠串子打在鼻梁上，硌得慌。
她把碗沿凑到嘴边，一仰脖，把剩下的大半碗烈酒全灌了进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胃里火烧火燎的，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
楚惊鸿把空碗往脚下的青石砖上重重一砸。
“啪嗒”一声脆响。
粗瓷大碗碎成十几片，瓷片子飞溅出去，打在前面那尊青铜鼎上，当啷直响。
底下跪着的几万官员和老百姓，吓得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
张老头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尚书官服，头戴乌纱帽，趴在雪泥里直打摆子。
他脑门贴着冰凉的地砖，冻得嘴唇发青，连个大气的嗝都不敢打。
“万岁爷息怒……老臣、老臣这祭文还没念完呢……”
他结结巴巴，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楚惊鸿用靴子底把一块碎瓷片碾成粉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念个屁，老子刚才说的话就是祭文。”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泛白，刀柄的粗糙纹路硌着手心。
“那帮东夷的矬子想趁着老子登基来摸鱼，那是他们找死。”
她走下两层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
风把她的话吹得满广场都是。
“今天起，这天下的地盘，大到京城，小到村口的茅房，全特么是老子的。”
“谁想当这片大陆的皇帝，先问问老子的大炮答不答应！”
王二虎跪在最前面一排。
他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里的冻土，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卖豆腐出身的黑脸上全是狂热的红血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华夏天下无敌！”
他这破锣嗓子一开，身后那几千个寒门学子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这声音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把整个广场给点炸了。
老百姓们不管那些繁文缛节，只知道这女皇给他们分红薯分土地。
“女皇万岁！打死那帮狗官和洋鬼子！”
“俺们有白面吃了！楚皇万岁啊！”
几万人扯着嗓子嚎，哭声、笑声、吼声混成一锅粥。
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把天上的乌云都给震开了一条缝。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楚惊鸿脚底下的汉白玉台阶都在微微发抖。
她听着这雷鸣般的万岁声，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黏糊糊的。
这天下归心的滋味，比喝了十坛烧刀子还要上头。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的下摆沾了些雪水。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面具下那双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女人。
这女人没念一句祖宗之法，硬是靠着枪杆子和红薯，把这天下的脊梁骨给踩弯了。
“咳咳……”
他低低咳了两声，胸口的伤牵扯出一阵闷痛。
他用粗布帕子捂住嘴，随手把沾了血星子的帕子塞进袖口。
“夫人这威风，今日算是立到天顶上去了。”
他声音低哑，透着股子掩不住的纵容和笑意。
楚惊鸿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老子这是实力，少在底下说风凉话。”
她扯了扯领口，那硬邦邦的龙袍领子磨得她下巴生疼。
“这帮人跪得倒是挺快，没成想骨头比大夏那帮太监还软。”
张老头在烂泥里抬起头，胡子上全结了冰碴子。
“陛下！这乃是民心所向，天命归楚啊！”
他哆嗦着手，把那块没烧完的祭文残片往袖子里塞。
“老臣恳请陛下，早日入住后宫，安定天下臣民之心啊！”
楚惊鸿一听这话，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入住后宫？老子去那耗子洞里干嘛？”
她大跨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雪窝里咯吱响。
“那太和殿被老子的大炮轰塌了半边，里面阴森森的，老子嫌晦气。”
她指着城东的方向。
“去，在城外那个大庄子里，给老子拾掇出个宽敞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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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要在那儿造大铁船，没空在后宫里跟你们这帮老头子扯皮。”
张老头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响。
“遵旨！老臣这就去办！绝不误了陛下的事！”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官帽都歪了，难看得很。
柳姨娘躲在观礼台侧面的柱子后头，针尖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当了皇上怎么不住皇宫呢？”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皇上都得住大金屋子，作孽啊，咱们、咱们可不能让人笑话穷酸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老子想住哪就住哪。”
“那破皇宫冷得像个大冰窖，留给大壮他们当仓库放红薯去。”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转身看着夜君渊，眼里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这大陆唯一主宰的位子，今天是坐实了。
大夏的旧势力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她的大炮和红薯彻底碾碎。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楚惊鸿看着夜君渊，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夜大军师，别在轮椅上装死狗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 这天下的老百姓都已经跪下认主了，咱们、咱们也该去清算一下那些跟着老子打天下的功臣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印出来的‘封赏名单’全拉到这广场上来。”
“让那些兄弟们看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库房里的金子全搬出来发了，让他来。”
夜君渊在轮椅上低低地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说道。
“夫人, 你、你放心, 那、那大金锭子俺早就让人装满箱子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论功行赏的台子给搭起来, 看那帮跟着咱们拼命的兄弟见识了咱们的阔气, 还能不能在雪地里大呼小叫, 等你把这封赏的事儿办完, 咱们就回后院, 俺有件蓄谋了三年的大喜事要亲自跟你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