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力渐深，境界渐长，但曾经那股少年意气，早就所剩不多。
面对实力相近者，或许还能有意气之争的想法。
但面对陆远这种...唯有高山仰止。
不知不觉中，场中众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随之带来的，就是有几人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便是退出了这场天下第一的武道之争，只剩三人还站在原地。
邓太阿倒提太阿剑，笑容温和，剑气直冲云霄。
拓跋菩萨的身上金光更盛，就连身形都变大了好几分，抱着双臂，冷冷盯着陆远。
而王仙芝身上的青肿已经尽数消散，他面无表情，竟又向前迈出一步。
对战的余波，竟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海中的礁石，分波斩浪！
此时，陆远和高树露已经战斗到了白热化。
陆远身上处处都是紫红色的拳印，对旁人来说坚不可摧的金身，在高树露手下却像是泥捏的一般，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高树露的上半身，也已经出现了数个深深的掌印，尤以心口处的最深。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他缓缓跳动的心脏！
轰！
又是一拳对撞，两人同时后退，巨大的冲击撕碎了周遭的一切，两人对撞的手也变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痛快。”高树露看了眼手上的伤口，面无表情道：“你比那个道人要爽利的多。
没那么多下三滥的阴招。”
陆远笑了笑，又是一呼一吸，将方圆数里的气尽数吞入体内，才淡淡道：“这点我赞同，徐凤年当年那事做的确实不太地道。”
“洪洗象？”高树露疑惑问道。
“就是吕洞玄，你应该认识才对。”陆远活动了下双臂。
听到这个名字，高树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良久才轻声道：“他也自封到了今天？”
“转世重修。”陆远运起九阳真气，快速修复着身体上的伤势。
“也好，等下正好去了结一些旧账。”高树露冷漠道。
“还不要说的太满。”凭借着惊人的恢复速度，陆远再次将状态回升，握紧双拳轻笑道：“还是先过我这关吧。”
“一气之争，争不出个高低。”高树露淡漠道：“要这么打下去，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一招？如何？”
陆远没有说话，而是握紧拳头，缓缓举起。
拳上黑白二色气流萦绕，一股广阔高渺、无拘无束的古朴拳意从山散发而出。
高树露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仿佛看见无数曾经镇压一世的高手，站在陆远身后静静望着自己。
下一秒，高手虚影轰然崩碎年。
天地间，最终只剩下了陆远一人，散发出的气势，撑住了整片天空。
“有意思。”
高树露五指轻轻律动，缓缓握住了拳头。
霎那间，他身后突然浮现出一幅长卷。
幼年身为太子锦衣玉食，少年放弃皇位入山寻道，中年悟得忘忧，自此镇压江湖一世。
在他身后，有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皇朝百态，还有无数温柔乡。
但转瞬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者是百年感悟，一人是学贯古今。
只见一道流光闪过，两人相撞，整座天地都颤抖了起来.......后世记载，那一日。
武圣陆远，拳败高树露于北莽。
自此，天人有别。
第328章 撕天门
大战过后，天地死寂。
高树露躺在地上的深坑中，满身尽是血污，连面容都有些看不清。
而他的右臂，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向上，露出白生生的骨头碴子。
天空中的陆远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人，鲜血仿佛无穷无尽般从身上涌出，连接成串，源源不断落在了地上。
很快，陆远下方的土地就变的鲜红起来，甚至还积了一层小血洼。
可陆远狼狈的模样，却让围观众人的神色越发凝重。
在他们感知中，身受重伤的陆远，精气神却格外旺盛磅礴，如同一个太阳般，悬在空中大放光明。
“有劳了。”陆远落地之后，对坑中的高树露认真道：“四百年前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高树露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清澈平静，“四百年后能出你这般天才，是这座江湖的幸事。
只可惜，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了。”
说到这，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憧憬起来，轻声道：“以我之才，只能走到天人。
后面的路，就只能你自己去找了。”
“阁下何必妄自菲薄。”陆远摇摇头，“只能走到天人，非你之过。”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高树露欣慰一笑，旋即有些遗憾道：“可惜了。”
说话间，他的面容开始快速苍老，原本莹白如玉、神光内敛的体魄，变得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看起来几无缚鸡之力。
自当年他被那无名道人用封山符镇住了，已经过去了四百年了。
此方世界，除非借用些旁门左道延续寿命，或是如龙虎山那两父子一般得道成仙，或是如洪洗象般转世重修。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能证长生。
对他来说，一切就像是做了场梦般，睁眼之后，江湖无故人，沧海变桑田。
好一个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天道无可违背，高树露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和力量被不断从体内抽离。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却习以为常，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已经睡了四百年了，接下来要做的，只不过是睡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觉罢了......
看高树露这副模样，众人都沉默不语，直到高树露彻底化为飞灰，才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四百年前第一人送上敬意。
而陆远突然身形一颤，重重坐倒在地，整个人的气势忽高忽低，看起极为不稳定。
王仙芝见状走了过去，负手冷漠道：“还能战否？”
“自然。”陆远仰头一笑，自信道：“不过是些小伤。”
“那就好。”王仙芝点点头，“可有把握？”
“事已至此，岂能回头？”陆远艰难站起身，再次运起北冥神功，鲸吞四方灵气修补身体。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王仙芝冷声道。
“从未忘过！”陆远斩钉截铁道。
“好！”
话音刚落，王仙芝突然转身，一拳轰在了拓跋菩萨身上。
只一拳，就打散了他身上的半数气运，无数金色流光从他身上飞出，迅速随风消散。
拓跋菩萨的境界直线下坠，强横的气息一泻千里，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掉出了天人之境。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都愣在原地。
附身在陈芝豹身上，本打算伺机而动的黄袍仙人傻眼了，他想不通为何王仙芝会对拓跋菩萨突然发难。
莫非是想除掉一位竞争对手？
但...那根本不是王仙芝性格啊？！
拓跋菩萨倒在地上，看着面无表情的王仙芝，捂着胸口诧异道：“王老怪！
你这是何意？！”
王仙芝没有回答，又是一拳轰出，拓跋菩萨立马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金色血液在空中飞舞，整个人就像是破了洞的大水桶一般，根本控制不住气运的外泄。
王仙芝飞身上前，一连轰出十六拳，宛如十六声闷雷在空中炸响。
片刻后，一个残破的身子从天而降，深深陷入地面，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只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王仙芝飘然落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惊世骇俗，默默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回身对陆远道：“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现在该你证明给我看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陆远。
只见陆远灿烂一笑，点头道：“放心。
开镖局的，信字当头。”
话音刚落，陆远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气息，如天灾般狂猛的风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肉眼可见的狂风中，隐约能看见一只看不清全貌的大鹏，正肆意欢快的展翅翱翔。
与此同时，陆远身后缓缓走出三人，或站或坐，将拓跋菩萨身上散出、被北冥神功撕碎的气运尽数吸入体内。
随着气运的涌入，三道身形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般，开始不断变大。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几与天齐，仿佛抬手就能摸到头顶的繁星。
陆远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活动了下身子，喃喃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向后走入了陆远体内。
在众人看来，就像是蚂蚁吞象一般震撼！
当三道身影尽数融入后，陆远的身形突然也暴涨了几分，浑身肌肉鼓胀，青筋暴突，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佛门传说中的金刚一般，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