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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名录:大理寺女少卿 / 第 166 章

第41章 传的是她

第三道牒文没有去冬官府。

它转了个弯,落在了大理寺。送牒的台吏一路捧到正堂,唱名的调子拖得又长又亮,唯恐满寺有一个人听不见。

传讯的名字,是李朝露。

唱名声落,满院子的差役书吏都僵在原地。牛班头手里的水桶哐当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没人去扶。

牒文写得冠冕堂皇:大理寺少卿李朝露,奉宪司监察,着三日后到台自陈。所陈者三:

其一,私请调阅宫禁宿卫名册,越权逾制,惊扰宫禁。

其二,结案之后私行街市,暗结外人,涉结党漏案。

其三,通天宫命案一节存疑不结,案外生枝,罗织攀引,拖累天工。

三条罪名,条条有出处,条条按着台规律条的骨缝下刀。

欧碧峰捧着牒文,手抖得比上回李炜义那份还厉害:他疯了!传大理寺的少卿到台自陈。开衙以来没有过的事!

有过。李朝露接过牒文,看得很慢,台规第七卷,监察百官,五品以下官员涉宪,得传讯问对。我是五品。

你还替他数律条?!

他既然按律来,我就得按律接。她把牒文放平在案上,拒不到台,是抗宪。抗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罪名。

老夫上折!欧碧峰一拍案,御史台传大理寺少卿,成何体统,老夫今日就具本抗辩。

寺卿。李朝露拦住他,抗辩折一上,这事就从变成了。朝争里没有律,只有站队。站队,我们两个衙门加起来,站不过他身后那些人。

留在律里。律里,他拿我没办法。

欧碧峰的手悬在半空,半晌,颓然放下:……你连老夫这点用处,都算计好了。

寺卿的用处大。她说,在台门外。

那你就去?御史台的大堂,是人进人出的地方么!匦检院的狱就在堂后。

所以,去之前,把每一步都钉死。

消息传开,大理寺炸了。

牛班头带着七八个差役堵在值房外,嚷着要陪少卿一道去,被她一句话按了回去:都留下。我去自陈的这几日,大理寺一步都不能空。

老仵作没说话。傍晚,孙老倌把她惯用的那支笔送了回来。笔锋修过了,杆上缠了新线。

台上录供,笔要顺手。老头搁下笔就走。

三日备战,值房的灯没熄过。

第一夜,她把三条指控誊在三张纸上,贴在墙上,每一条底下挂对应的文书。像审自己经手的案子一样,审自己。

私调名册?调阅文书由大理寺具文、欧碧峰签押、循刑部转递门下,每一道手续的存底都在。有司批外司无权,她再未递第二道。程序上,一步没有多走。

私行街市?缉凶访查,人证名姓、问话时辰、随行差役,访查档一日一录,一笔不缺。

焚面存疑?大周律,断狱:狱有所疑,注而待问。存疑注卷,律条明许。

第二夜,她把三份文书各誊两份。一份随身,一份存欧碧峰处。她进了御史台的门,外头得有人拿着一模一样的东西。每份誊本的骑缝,她都自押了小印:进台之后,谁想在她的纸上添一个字,先得仿得出这方印。

第三夜,她做了最后一件事:把工地料账那页雨雾护料的封存原页,连同三方勘验的存照,具文递送刑部备案。

有人假冒工部司务涂改通天宫料账。这枚钉子,她提前钉进了第三个衙门的案头。递出去的东西,谁也吞不回去。

张平看着她封最后一道火漆,忍不住问:少卿,这是……备着跟他换命?

备着跟他讲律。李朝露吹了吹封蜡,讲律讲不过我,他才会想换命。到那一步,这些纸,就是命。

封完,她又交代了一条:我到台之后,你在台门外候着。每日酉时,我若未出台门。

她把一只小函推给他。

你不必等,持此函,径投刑部。

张平捧着那只函,手一下子沉了。函里装着什么他不知道,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听懂了。

少卿……

照办。

到台那日清晨,老嬷嬷起得比她还早,把一只食盒塞进张平怀里。一壶温着的酪浆,两张胡饼。

台里的茶水,少卿一口都别沾。老人低声说,渴了饿了,吃自己带的。

在驿馆里当过差的人,知道有些衙门的水,喝不得。李朝露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这三日,还有一桩没着落的事:颜令之没有露面。

条陈早停了,口信也没有一个。是避嫌,是被拘着,还是在做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把这一条,也记进了心里。

同一个夜晚,御史台。

她接了牒文?

接了。没递辩状,没托人情,安安静静备了三天。属官补了一句,大堂依大人的吩咐布置了。四位侍御史,录事两班。

灯影里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好孩子。

大人,若她当堂对答不上。

对答得上,对答不上,都一样。茶盏的盖子拨了两下,她要保官,就得停手。名册不查了,市井不走了,二字从卷上抹了。她要不停手。

盖子扣了回去。

抗宪、逾制、结党,三顶帽子,够她脱这身官服。

颜令之呢,这几日?

在台里。分拣目录赶完了,一步没出过察院。属官顿了顿,他递过的条陈都复核了,一个字……挑不出毛病。

灯影里应了一声,滴水不漏。

顿了顿,又添了半句,轻得像自语:

滴水不漏,才是大本事。

对了。她到台的这几日,大理寺谁当家?

欧碧峰。

灯影里笑了一声,老东西惜羽毛,胆子小。正好。

她只有两条路。那声音慢慢舒展开,像一个人靠进了椅背。

两条路,都通到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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